以色列策動黎巴嫩真主黨數千部 Call 機、對講機大爆炸之後,立刻雷厲風行展開連串空襲,行動再出現了戲劇性高潮:領導真主黨已經32年的老牌領袖納斯魯拉(Hassan Nasrallah)確定已經被以色列「定點清除」暗殺,同時被殺的還有一大批真主黨高層,這已經成為半個世紀以來影響最大的中東政治暗殺案。以色列有這樣大手筆的動作,也宣告了一個全新時代的到來:為甚麼納斯魯拉之死,比蓋達的拉登、哈瑪斯的哈尼亞等被殺更震撼?內塔尼亞胡的真正目的,又是甚麼?
先說其他暗殺案。
雖然中東政治暗殺不絕,不少更是以色列特工的傑作,但和納斯魯拉相比,那些暗殺都不會真的影響結構。例如拉登死時,他創立的蓋達組織早已四分五裂、低度運作;哈瑪斯採取集體領導,哈尼亞並沒有一言九鼎的權力;即使是二十年前以色列暗殺了哈瑪斯創辦人亞辛,他也只是一個精神領袖,不負責具體執行任務;至於恐怖份子札卡維、巴格達迪等等,死的都是一個大gangster,他們本來在群眾當中的存在感就不強,組織並非圍繞個人旋轉。
但納斯魯拉不一樣。
他自從1992年繼承真主黨領袖,就一手扭轉了它的發展方向。本來真主黨頂多做一些綁架人質、炸彈爆破等典型恐怖組織做的事,納斯魯拉卻讓真主黨迅速發展成為全球其中一支最強的民兵,擁有重型武器,包括可以直接射到以色列的大量導彈,甚至具備了和以色列正規軍作戰的實力。納斯魯拉本身就是民兵出身,軍事上具有發言權,也直接決定了真主黨的發展路向。
與此同時,納斯魯拉也是魅力型領袖,演說技巧精湛,經常被國際媒體拿來與卡斯特羅、捷古華拉等傳奇人物相提並論。真主黨起家之時,文宣戰佔了非常重要的發展元素,真主黨甚至有自己的「大外宣」燈塔電視台,成為中東最有影響力的媒體之一。納斯魯拉也就成了什葉派頭號KOL,由於經常發言,人氣甚至比他的「阿公」伊朗最高精神領袖哈梅內伊更強。雖然納斯魯拉並非教士出身,但也在什葉派聖城納傑夫讀過幾年宗教,現在被稱為「al-Sayyaid Hassan」,也就是被認可為什葉派奉為祖先的阿里的直系後裔,也是伊斯蘭教先知穆罕默德的直系後裔。
和其他伊朗扶植的武裝相比,真主黨已經成功「建制化」,成為了黎巴嫩政府的一部份,這也是納斯魯拉政治手腕的展現。本來真主黨是拒絕參與政府的,但在黎巴嫩和平進程已成定局之後,又擔心被邊緣化,於是決定全面參與議會政治,雖然被一些基本教義派視為「出賣理想」,但結果顯示真主黨的政治支部是成功的。如果論軍力,黎巴嫩內戰期間還有其他力量,但由於真主黨拒絕交出武器,現在已經一家獨大;論政治影響力,黎巴嫩內部教派林立,真主黨代表的什葉派勢力並非主流,但現在真主黨加入了「三月九日執政聯盟」,雖然自身只有國會十多席、兩個部長席位,但由於聯盟是執政黨,而真主黨又握有武裝,變相令真主黨擁有了控制政府的權力,而又不用承擔全部責任。
納斯魯拉一死,本來已經難找接班人,更誇張的是這次以色列是暗殺了幾乎一整代的真主黨領導人。當時納斯魯拉召集真主黨高層秘密會議,會議地點在地面六十呎下的地底,理應非常安全,以色列卻獲得絕密情報,動用了超過二千磅炸彈,將地面至地底全部炸毀,不惜將地面上的平民全部消滅。行動中同時被殺的,包括真主黨南部戰區總司令,伊朗革命衛隊副總司令兼駐黎巴嫩最高代表等等,加上在過去幾個月,真主黨高層已經接二連三被以色列暗殺,無論誰來接班,都很難有足夠資歷和說服力。
以色列的行動有明確訊號:不再容忍真主黨作為一支軍隊存在於地表上,更不容許在以色列北部邊境存在。接下來的行動,相信還要摧毀真主黨的整個武器庫,讓真主黨這支軍隊還原為納斯魯拉之前的「普通恐怖組織」,只能進行小規模的襲擊,不能對以色列國家安全構成根本挑戰。這個目標要達到,恐怕不能單靠空襲,也就是以色列地面部隊應該已經預備了出動,中東大戰不可能在加沙停下來。
內塔尼亞胡如此「進取」,早已經超越了報復哈瑪斯策動恐怖襲擊的目標,也和拯救人質無關。然而值得注意的是,以色列民意對攻擊真主黨是高度支持的,基本上沒有不同意見,反而對怎樣攻擊哈瑪斯去營救人質就意見分歧。換句話說,這一波行動可以讓內塔尼亞胡戰時內閣提高民望,也可以合理化他繼續執政,不會因為加沙戰爭終結而下台,再面對可能要被審判、坐牢的人生命運。那些反對勢力在對真主黨作戰之時,相信亦不會動員起來。
根據內塔尼亞胡日前在聯合國的講話,他的目標還包括伊朗,也就是暗示不排除直接攻擊伊朗的可能性。這或許是警告伊朗不要大規模援助真主黨的虛張聲勢,但同樣可能是內塔尼亞胡的軍事佈局:一旦真主黨主力被殲滅,依然有下一個目標,戰爭還是可以永續下去。
對永續中東戰爭這一點,目前就不符美國利益,但美國又不能對納斯魯拉被殺不表示歡迎,因為那是美國眼中的恐怖份子;何況美國大選期間,根本沒有人有能力壓制內塔尼亞胡。黎巴嫩的前宗主國法國也不會希望戰爭擴大,但以色列不會理會馬克龍的態度。俄羅斯倒是希望中東戰爭打得越久越好,這樣可以分散烏克蘭戰爭的國際關注之餘,也可以在西方內部製造裂痕。起碼在短期內,內塔尼亞胡是有恃無恐的,而且正因為他在內部沒有退路,反而做出了歷屆以色列政府都想做、而不能下定決心做的事。無論怎樣評價他,內塔尼亞胡也已經「歷史留名」。
▶️ 破局關鍵:實力遠比哈瑪斯強大的黎巴嫩真主黨,會出兵參戰圍攻以色列嗎?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utBlbcKn4kI
Alan Po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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