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想再說說司馬懿。越是認真閱讀他的一生,無論有沒有小說、電影、劇集藝術加工,都是很獨特的故事,而且,很有現實意義。
他活了七十二歲,真正成為挾天子權臣的日子只有兩年。也就是他到了七十歲,才過著一生人最意氣風發的日子。當時的他身體已經很虛弱,真正風燭殘年,還要親自千里迢迢跑到壽春平叛,也沒有甚麼可以真正享受。但後世認識的,就是這兩年的司馬懿。
在之前那七十年,司馬懿的客觀表現和政績,和蜀漢的諸葛亮、東吳的陸遜不相上下,甚至猶有過之。對曹家三代算是忠心耿耿,天子交代的任何差事都可以辦成,又沒有那些驕橫跋扈、貪污腐敗的問題,沒有理由不歸類為一代賢臣。當然,他已經展露了不少小算盤去結黨營私、排除異己,但這方面,其實諸葛亮、陸遜都要明顯得多,否則他們在亂世也不足以自保。司馬懿的聲望也很高,否則發動政變,也不會得到朝中元老支持。
結果,他成為權臣之後,卻立刻判若兩人,徹底拋棄自己一切承諾過的誓言,對皇帝再無一絲尊重,而且公然推行恐怖主義。他殺曹爽和黨羽,都是夷三族;平太尉王凌之叛,又是夷三族。三國自從分別建國,並不常有這種瘋狂處置。蜀漢被夷三族的例子是名將魏延,但那是諸葛亮剛病逝期間權力真空的非常時期;東吳的著名夷三族例子是丞相濮陽興,但下令的是暴君孫皓。司馬懿的行為,與別不同。
主流分析認為,司馬懿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擔心死後兒子不能駕馭局面,所以施行恐怖管治,讓對手知道權鬥失敗只有「夷三族」的下場,兒子接班才會順利。但這要對兒子的能力具有相當信心才行,畢竟激烈手段同時也可以激起激烈反抗。司馬氏統一天下並非必然,沒有證據說司馬懿如果最後兩年繼續懷柔,維持更好的名聲,就不會更容易天下歸心。
《大軍師司馬懿》還是很成功的提供了另一個答案:這是一個心理病人。
一個人壓抑了自己的慾望七十年,過程中受盡屈辱,每天都在政爭的腥風血雨中爾虞我詐,天天都有可能萬劫不復,天子又從來對他猜忌,這樣動輒得咎一輩子,心理陰暗面早已大得超乎常人可以理喻。到了忽然掌握了最高權力,一下子的解脫,就再也克制不了要釋放的負能量。其實他不是為了後人,不是為了享受,不是為了殺戮,不是為了權力,純粹是心理狀態的瘋狂張弛,讓他失去了自我制約之後,已經沒有了任何生存目標。除了要釋放,就是要釋放。
為甚麼這套劇集成功?以上的心理學塑造,居功至偉。為甚麼中國大陸的製片人可以找到這個角度,又可以引起共鳴?自然因為國情容易令人對號入座。畢竟某國的老人,也是壓抑了自己一生,才到達最高位置,大半輩子裝瘋賣傻、被嘲笑為小學雞,到了大權在握時候的累積心理陰暗面,比諸司馬懿有過之而無不及。
結果......
Warren Ng
2025-03-11 09:01:03 +0000 UTCHO W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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