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牌創作歌手周啟生因為批評後輩林家謙是「廢青」,而重新被人記起,也終於被新一代認識。其實曾幾何時的周啟生,也是那個年代的「廢青」,倒也有一些有趣作品流傳,例如這首《淺草妖姬》。
記得有次在東京,到過旅遊勝地淺草。首次接觸「淺草」這名字,正是來自周啟生的《淺草妖姬》,令人一直以為淺草是充滿異域風情、或吳克儉前局長所言的「好刺激、好有趣」之地,充滿童年遐想。「我愛上像謎的淺草妖姬」,「那會介意她身世有點邪」,歌詞和音樂營造的氣氛,一聽難忘。
然而到了淺草後,大家也可以想像,自然甚麼「謎」、甚麼「邪」也感受不到。
《淺草妖姬》推出後二十年,淺草旅遊業已出現天翻地覆的改變,現在已成為中國遊客訪日的頭號景點,那個淺草入口的「雷門」燈籠,彷彿成了全國十三億人民打卡聖地。在整個淺草遊客區,特別是淺草寺一帶,幾乎全都以普通話交談,道邊長長兩旁的特色日本小吃,也充滿以普通話招徠遊客的本土售貨員,還有不少穿上和服以「港女十式」姿態拍照的各地華人。整個氣氛,既像海洋公園集古村,又似廣東道,但一個「妖姬」也沒有。
當年林振強的詞,自然不是亂填的。淺草區附近的吉原,確是日本歷史上的著名紅燈區,早在德川幕府管治的江戶時代,已是官方指定的風月場所。那時的藝妓並非今天「141」那樣即食,而是相當講求文化和品味的,既要修習各種「道」,也有基本禮儀要遵守,這大概都是唐代傳來日本的風雅。正因如此,吉原也成了江戶時代的文化中心,在明治維新後雖然服務「現代化」了,但也繼續興盛下去,直到二戰後才逐步式微。
這樣的歷史,自然令每個男人心中都有一個「淺草妖姬」。
「我那次說不再回家/我說我已崩了堤壩」,雖然繪形繪聲,但本身並不特別浪漫,不過配合「她拉我手使我手臂放低手裏走天涯皮箱」,就充滿國際視野,構成一幅完整的東瀛獵豔圖。假如隨便找一位妓女,檔次未免低俗,但再聯繫到淺草吉原數百年的風俗文化,無論是那妖姬的身體、還是她的背景,都變得「深不可測」。
歌詞還交代時光流逝,從前「像當天天真青年全不懂躲避」,到了當下「給今天滄桑的人狂想的天地」,對象卻彷彿不受時光流逝影響,都是「輕放於一片黑紗上」的「半裸背肌」,「如兩片禁地」的嘴唇,似訴說數百年歷久常新的沉澱。可惜越是這樣的佳作,越教21世紀到淺草的人敗興而回,奈何奈何。
*改編自沈旭暉《Now》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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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6-02 02:29:39 +0000 UTC堅離地書院 Colle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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