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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未來】太平天國東王「天父上身」與「讀博害人論」

Added 2025-06-04 02:01:01 +0000 UTC

不久前，看見舊書網站出售一套19世紀的香港聖經，價錢奇高。我想除非是洪秀全閱讀後創立「拜上帝會」的《醒世良言》、連同簽名，否則怎值那個價錢？於是，又想起一直以來對洪秀全的觀察，不妨閒聊一下。

無論用怎樣的角度研判，洪秀全都不能算是一個正牌基督徒。他的封建程度比滿清厲害萬倍，而又缺乏任何組織能力，只是因為「拜上帝會」是他所創，才得以被奉為領袖。與其說他有任何理念、宗教信仰，倒不如說他一生最大的情結（死穴），就是科舉屢試不第的恥辱。最後還是因為落榜後受不住精神刺激，大病一場，從此神神化化，開始聲稱看見他的「天父」、「天兄」，而走向教主之路。

一個畢生讀書而又其實不適合讀書的人，到了三十歲還一事無成，那股怨忿，和現代社會那些拿到博士學位後失業的朋友，可謂如出一轍。但「讀博害人」畢竟也有一個學位，洪秀全卻一無所有；如果看過他後來頒發的聖旨，就會明白他再讀三百年，無論是怎樣的考試，都沒有任何可能pass。這種逆反，令「上帝」成為他打破儒家文化的藉口，成了借題發揮的中介；那個幻想出來的「天國」是虛的，他要「打倒儒學」才是實的。

太平天國的統治極其殘暴，但也一度頗成氣候。由盛而衰的轉捩點之一，就是出現了曾國藩等鄉紳，以「捍衛名教」之名組織團練和太平軍對著幹，令這成了「維繫傳統文化」 Vs 「番邦邪教」之戰。太平天國早期掌握實權的「東王」楊秀清雖然驕橫跋扈，但遠比洪秀全有政治眼光，知道「批儒批孔」會激起無數仕紳反抗，於是他曾借「上帝上身」之名，告誡洪秀全要尊重中國傳統文化。但洪秀全對儒家的滿腔鬱悶，令他變得偏執、「零容忍」，乃至到了天天閉門造車創作老翻聖經的荒謬地步。

楊秀清從湘軍的冒起，看得出應該要尊重儒學去「統戰」對方，要將推翻滿清的「滿漢之爭」變回主軸，這固然是他的視野。為甚麼他有這樣的視野，也是因為他對儒學沒有洪秀全那麼怨恨；他非但不是讀書不成的 underdog，甚至還是目不識丁的文盲。然而正因為他是文盲，覺得四書五經也好、洪秀全自己創作的「老翻聖經」也好，不過都是用來麻痺人心的工具，只要自己施展「問米」絕技，「請」一兩個神明「上身」，就可以忽悠過去。

傳統史觀認為楊秀清的「上身」是為了從洪秀全身上奪取「神權」，最終目的是取而代之。其實在個人層面以外，唯一可以壓制洪秀全對傳統文化宣戰的，也只有「上帝上身」這一招。從這個角度看，也是「兩條路線的鬥爭」，而讀書較多、又讀壞腦的一方，往往反而更離地，而走到極端，嚴重脫離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