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英國改革黨黨魁法拉奇(Nigel Farage)公佈未來施政綱領,正面談及嚴打、乃至要大規模驅逐移民的政綱,聲稱一旦上台執政,就會取消目前新移民的「永居」(Indefinite Leave to Remain)身份,改為要在七年申請入籍前先通過嚴苛的續簽門檻留下,更一度說適用於BNO5+1入境的香港人,後來又改口說不包括。雖然法拉奇目前只是一個小黨領袖,但由於改革黨民調上揚,令這事成了網絡熱話,繼而又成了「電子唐人街」小圈子的自由搏擊擂台。
其實一如所有議題,當我們先從香港人以外的宏觀角度思考,再超然於對網絡流量密碼的第一時間追求,就會容易問對問題。究竟法拉奇此時此刻發表這些言論的奇怪之處在哪裏?答案又是甚麼?
法拉奇雖然在英國脫歐一役才「走紅」,但從政年資非常深,在英國絕對是家傳戶曉的 household name,他的反移民傾向非常入屋,可謂無人不知。改革黨近年聲勢大盛,在上次大選表現亮麗,目前民調更是遙遙領先,固然受惠於工黨和保守黨的弱勢,但選民開始認為改革黨是一個「正常」的、electable的、legitimate的政黨,而不是昔日法拉奇曾經組織的英國獨立黨、英國脫歐黨那樣只能投「protest vote」的政黨,才是法拉奇守得雲開的關鍵。
同樣是法拉奇,為甚麼在獨立黨、脱歐黨時代不能成為主流,到了改革黨時代才終成大器?
其中一大原因,就是他這幾年一定程度上中和了言論的挑釁性,刻意走向相對的主流,而且在黨的人事安排上也作出了策略性調整,例如上一任的改革黨主席 Zia Yusuf 就是斯里蘭卡移民後裔。法拉奇在上次英國大選時不斷強調,改革黨才是「真正的保守黨」,希望爭取對保守黨不滿的右翼票;又說改革黨才是「真正關心基層」的政黨,要同時爭取工黨的票倉。結果顯示,策略是成功的。雖然反移民是他的一貫主張,但他也強調一切和種族無關,純粹是出於經濟考量,這是不少英國非白人逐漸接受改革黨的背景。
法拉奇的主流化,也和法國國民陣線的瑪琳勒龐頗為相像。
瑪琳勒龐也是打滾政壇多年,背後還有走真正極右路線的父親老勒龐,在法國的兩輪投票制度,本來只被視為投 protest vote的發洩對象。但瑪琳勒龐刻意經營主流形象,甚至不惜和父親的激進路線割蓆,慢慢成為了選民心目中可以認真選擇來執政的對象,近年大選都可以進入第二輪投票,已經取代了一系列傳統右翼大黨。在馬克龍不能連任的下屆大選,當選機會越來越高。
法拉奇本來也出現了同一傾向,為甚麼在形勢大好之時,卻忽然故態復萌,公佈了非常爭議性的政綱?這個版本的移民政策「改革」牽一髮動全身,連他也承認,會拆散很多有成員還未入籍的家庭,也會令英國脫歐後找不到足夠基層工人的問題百上加斤,不會為商界所喜。
他完全可以「穩穩陣陣」,以單純的、口號式的嚴打移民主張作為政綱,而避免談任何細節,直到當選之後才見真章,為甚麼要反其道而行?在英港人要研判究竟改革黨會否繼續BNO5+1計劃,靠的不應該是法拉奇這類口若懸河的政客一時三刻說甚麼、或不說甚麼,而是要了解究竟他下一步要做甚麼、和為甚麼這樣做。
那是為甚麼?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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