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談及內塔尼亞胡勸說特朗普不要此刻對伊朗出兵,要留待伊朗政權進一步弱化,內部壓力更大,才有可能一擊即中,這樣對他的個人利益,也比較有保障。但在處理伊朗問題上,內塔尼亞胡的個人利益,和以色列的國家利益,又是否一致?這就要看以色列作為一個全球猶太人超級國家的大局。
對以色列國家利益而言,在過去一年,伊朗的附傭兵集團已經差不多土崩瓦解,哈瑪斯、真主黨、敘利亞阿薩德政權一個一個的倒下,但代價除了被哈瑪斯恐怖襲擊殺害的以色列人,還包括天價的軍費。以色列的蒼穹系統雖然可以攔截大部份對手射過來的導彈,但費用極其昂貴,用來虛耗在土法煉鋼的簡單武器上,本來就是一場不對稱戰爭。今天的以色列人,又比四次中東戰爭時期的以色列人富足了很多,能夠接受的死傷數字也就少了很多。內塔尼亞胡可以接受某種豪賭,但以色列的風險接受度卻要比他個人低。
在過去幾十年,以色列最在意的,首先是要在中東立足,不用經常「一個打十個」,而自從它和埃及建交,畢竟也在一步步和鄰國改善關係。此刻以色列的最大利益,在於確保和伊斯蘭遜尼派集團繼續破冰、繼續深化特朗普斡旋的《亞伯拉罕條約》,特別是儘快和沙特阿拉伯正式建交,這足以保障以色列的基本區域安全。為了這一步,以色列已經投資了大量財富在這些國家身上,和沙特也有了不少幕後的合作,其中一個雙方可以談得攏的誘因,就是有強大的共同敵人:以伊朗為首的伊斯蘭什葉派集團。
如果伊朗徹底變天,變成一個穩定、和平、親以色列的政權,某程度上像1979年前的伊朗沙皇政權那樣,而又不會影響沙特等國和以色列破冰的進程,對以色列而言,自然最理想。
但世事是沒有完美的。如果沒有什葉派的惡性競爭,遜尼派龍頭沙特又反而沒有足夠誘因,去拉攏以色列。如果伊朗長期陷入混亂,美國、以色列在阿拉伯國家當中再次以侵略者形象出現,就算沙特王室有意和以色列和解,逼於國內外壓力,也不敢造次。那時候,以色列面對的不可測性,就比要應付一個早就知己知彼、又被嚴重弱化的伊朗難處理得多。
相對於領土不接壤的伊朗,如果沙特集團翻臉,對以色列的潛在挑戰反而更可怕:無論是年前的伊斯蘭國(ISIS),還是拉登的蓋達組織,還是源出沙特瓦哈比教派的塔利班學校,和沙特都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巴勒斯坦人基本上都是遜尼派,如果後台不是伊朗,而是沙特激進勢力,那是以色列更大的噩夢。內塔尼亞胡可能需要追求歷史功績,去摧毀伊朗,去自保,但以色列更需要確保沙特關係正常化。任何影響這一點的風險,例如不知後果如何的伊朗變天,都應該避險。
在這次伊朗危機,沙特王儲MBS作為特朗普積極拉攏的盟友,態度非常清晰:除了勸阻美國不要對伊朗出兵,還公開拒絕美軍飛越沙特領空去襲擊伊朗,明擺著要置身事外。這是汲取了1990年海灣戰爭的教訓。當年美軍進駐沙特阿拉伯,沙特也是對伊拉克出動地面部隊的主力,拉登就是用這些名義,批評沙特王室「和異教徒合謀」、「出賣聖地」,開啟了激進派對沙特王室的全面抗爭。就算沙特怎樣和伊朗競爭也好,如果被穆斯林視為勾結美國、還有以色列的猶太復國主義者共同顛覆另一個穆斯林政權,隨時連王室也不保。屆時要轉移視線,就只有拿以色列開刀。
怎樣避免更大的噩夢,兩害相權取其輕,這才是猶太人的精打細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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