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monshen

【粵語文學】大年初一：獻畀阿斯嘉嘅挽歌

Added 2021-02-11 23:01:01 +0000 UTC

我哋真係好撚鍾意香港。但係呢個香港，究竟係點樣嘅香港？

港區國安法通過後，民調顯示香港人「香港身份認同」雖然依然高企，但開始由高處略跌，背後嘅意思就係除咗大家連做民調擔心之餘心又淡，另外就係「新香港」已經陌生到連香港人認唔到。

其實由細到大，香港都唔係一個容易定義嘅概念，反而話佢「唔係」乜嘢，先知道它「係」啲咩。

喺我讀緊書嘅九十年代，中國高壓嗰一套尚未到來，鄧小平話香港人嗰種「馬馬虎虎的愛國主義」，依然可以過關。大眾去完六四晚會、又會捐錢華東水災賑災。呢種身份認同，對香港以外嘅人嚟講，係好匪夷所思。

與此同時，英國六十年代前嘅貪污腐敗早已遠去，殖民地變成引進民主自由法治嘅先驅。警察忽然成為亞洲最佳，一切都顛覆咗對「帝國主義」嘅想像。香港喺全球冷戰大變局嘅亂世，居然變咗做個避風港。由於無人理會、無人干涉，表面上，既愛「帝國」、又愛「祖國」、更愛自己，反而充滿自由。

回望今日，即使係千禧後最思潮澎湃嘅過去幾年，亦都及不上阿斯嘉黃金時代嘅百花齊放。無論左中右，由「一國一制」到「歸英」到「民主回歸」到「港獨」，都可以暢所欲言，而且相互之間，仲可以一齊打麻將。呢種文化遺產，而家只能響時間廊回味。

當時基層樂見福利社會逐步完善，中產受惠於「四小龍」金融泡沫，上流社會紙醉金迷入貨炒樓，各取所需，卻不聞社會深層次矛盾爆破。或者，係因為大家都揾到向上流嘅天梯，反而出奇地和諧，甚至童話故事般互相尊重。至於北望神州，絕非《我至叻》歌詞講到咁商機處處，喺香港依然壟斷中國FDI嘅歲月，香港人坐擁教導全國改革開放嘅無上光環。當然，往事只能回味。

由於中國經濟未起飛，台灣戒嚴啱啱完，由下而上無序建構嘅香港文化，依然係全球華人嘅燈塔。未淪為CC嘅TVB、暗黑魅力更勝哈林區嘅旺角古惑仔，軟實力無論喺東南亞定係北美洲，都無遠弗屆。四大天王同王菲不但走出香港，亦都代表香港登陸全球，唔會好似依家𠾀，只能夠喺湖南衛視鳩叫。認認真真唱好香港，就可以得到尊重，已經成為神話。

嗰陣雖然係前網絡時代，但係已經有元祖級互聯網BBS，青年初嚐網絡禁果，享受到便捷化、全球化嘅第一波，但又毋須踩入後真相時代嘅fake news世界，反主為客噉畀演算法操控。但我哋嘅國際觀已經開始改變。嗰陣時，忽然發覺世界好大，而且可望可即，但又可以足不出戶，彷彿宇宙盡在掌握之中。

細個嗰陣，朦朦朧朧知道「邪惡帝國」蘇聯，忽然土崩瓦解，成個共產陣營分崩離析。國際關係同年少嘅我講，呢個世界冇嘢係冇可能，然後新秩序尚未建立，彷彿你我他都能夠參與呢個「change」，居於世界文明交會點嘅香港，積沙成塔，其實就係一個informal empire。

無論係嚟自邊度嘅專才、無論點樣規劃，都冇可能再重建一個噉嘅阿斯嘉。因為佢本來就係歷史偶然中嘅偶然，先能夠造就一件鬼斧神工嘅藝術品。無論活在其中，定係以香港人嘅身份行走國際江湖，當時感覺無甚特別、理所當然，今日睇返，生在福中不知福，但又活喺天堂。

呢個就係我哋嘅黃金時代。

（《迴響》第八期，我的第一篇粵語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