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復刻:中國經典人物訪談🇨🇳】張春橋都死了 林希翎大右派依然
Added 2021-06-17 11:01:03 +0000 UTC
【按:這是2005年的文章,作者不是我,而是現在的沈夫人。有人認為這篇訪問寫得很好,早前也分享過《張春橋回憶錄》,囑咐在這裏分享。】
剛播完大結局,卻遇上橫看豎看也不像喜愛《大長今》的林大姐。很難想像連郭沬若也讚賞為才女的希翎,來到香港的最大得是收看了這齣韓劇。沒有連生的花容月貌,沒有皇上與閔大人的萬千寵愛,林大姐像長今一樣,面對任何逆境也堅持撐下去。別以為國共握手,連四人幫的張春橋都死了,林大姐前面必然是一條直路,別了,「美國可以統,日本仔可以統,就是不能對自己的人民寬鬆一點,這就是共產黨」,她說。
對現實不平提出不滿,是大姐本色,這種性格令她注定不能退隱江湖,過幸福平淡的生活。長今明白醫者不能有害人之心而放棄報仇;而林大姐則因為「相信了耶穌,有基督在我心,就沒有了恨,懂得隨遇而安。」兩位奇女子的不同除在外形與國籍,還有「我跟長今最不同的是她面對欺壓,只會柔聲回應:『係』。是典型韓國女子,一切也逆來順受。我一定不能,必定堅持當面批評,絕不會只應一聲『係』便作罷……」林大姐提高本已不低的嗓子說道。對,就是這個捍衛原則的林大姐。
絕不只應一聲「係」 ,一定不能
林大姐的劇本早已預設了她是悲劇人物,從小經歷苦難,與父親分隔異地。父母的羅曼蒂克史始於1935年國共兩黨聯手抗日的日子,「逃難到上海令他們遇上,在兵荒馬亂的日子,我便是他們愛情的見證,所以我的別名叫「海果」,取其上海的愛情結果之意。」雖然日後父母分隔兩地,且一代人一代事,但大姐對這片神州大地的胸懷是抵擋不了的,1948年林寫下一篇和平夢,大意是當年夢見蔣介石與毛澤東走出來握手,後來歷史種種告訴她,夢歸夢,事實歸事實。
國民黨今日終於學精了
不過,依然相信歷史不是偶然的她,在今年終於等到夢想成真的一刻,「1985年我跑到台灣探病危的父親,我可是第一個能有兩本護照的人,當時我既批評共產黨,同時亦批評國民黨,結果卻被國民黨打成親共產黨。我提三通,他們則提三不。足足要等到2000年陳水扁上台我才能再到台灣。今日國民黨終於學『精』了,終於能與中國合作起來,互相利用了……」
雖然「中山美陵」一點也不美,但連戰的登陸的確解開了當年的情意結,無怪乎今日林的卡片上寫的是中國和平統一促進會的顧問。
左右左右左左右右
大右派?「共產黨本來在未執政前,還不都是右派,趕退了國民黨後則成了左派?還來一個反右運動。中國的右左總是這樣奇怪,我在外地投票從來都是投左派,卻被打成右派。」右派?如果林大姐尖銳的批評和警示的是屬於右派精神,那麼我們便明白為何她不獲平反,金剛咒收服不了她。這天她還是罵內地,「很糟糕,讀書還是要靠希望工程。連3種最基本的保障(普及教育、醫療保障及退休保障)也沒有……」
沒關係 ,就看神怎樣安排
反日示威她不諱言是因為「中國就是軟弱,竟不要賠償,沒有人有權代我們放棄賠償的哩!人們積怨深,自然會爆發……就是這種懦弱,多年來還是一直打壓那些保釣分子,這樣多年來另一次國共合作,就是在於一起打壓保釣分子。」
可以想像,當年當權者是相當頭痛的。凡想在政治上撈一把的,必須深明左右逢源之道。林大姐的不滿論注定她成為不受歡迎的一個。歸根究柢是因為她總是「思想超前其他人,好像說兩岸三通這一課,我早在1985年已提出並極力主張推行,你看嘛,現在才有三通,我比他們足足早了廿年……」更遠的目光沒有為她帶來名成利就的生活,今日她所過的是每月一搬的被迫波希米亞式流浪,強住與老鼠為伍的工廠,比重慶大廈還要「浪漫」,卻還是一句「沒關係沒關係,看看神怎樣安排吧!」
我就是要狠狠批評他們
2000年陳水扁的就職典禮,林亦是座上客有份參與,台灣大選時亦曾替綠營站台,最後卻落得成為台海兩岸(甚至三地)的不受歡迎人物,「我因為支持他們推動民主,所以為他們站台,到他們當政後搞台獨,那就當然不成,我就是要站出來狠狠地批評他們。」訪問中提到《水滸傳》,「宋江接受朝廷的招安,大概他明白兄弟們需要有一個身分,總不能永遠當反賊吧……」不過,林大姐還是選擇當永遠的「反派」。
你是我當年的夢中情人
是政治選上了她,還是她選了政治?「我從來不愛政治,只愛文學。當年卻碰上大鳴大放(當然,還有碰上胡耀邦的秘書曹志雄---她的愛人),騙了我們對社會的不滿提意見,我說中國不是真正的社會主義,真正的社會主義應更民主,中國人的奴隸性還是太根深蒂固……」多年來不曾想過修正,當日在北大及人大眾人面前「講人家不敢講的話」,令她與政治結下不解緣。早前在港遇上近半百年前北大演講的觀眾,「那年我才21歲,那小伙子更不得了,當年只有18歲,他跑上來告訴我:你是我當年的夢中情人。」是的,永遠的真話令她身上閃閃發亮。
可算是家破人亡吧
敢言的她,無論面對兩岸的領導人抑或是專對她亂扣帽子亂貼標籤的麻煩人,還是一貫連珠炮發式說一不二,沒有轉彎抹角,沒有刻意修飾。後悔?「不。也是自己選擇的路,對於堅持當年的言論,我就是一點也沒有動搖,這麼多年也沒有改變……」
惟有提及家人,「你的家人如何?」黯然的眼光告訴我,最對不起的是家庭,一句淡然的「可算是家破人亡吧……」更勝千言萬語。
吳凱霖
Roundtable創會成員,充當「召集人特別助理」,亦即媽咪。中文大學政治與公共行政碩士,現職地產公司公關。愛吉蒂貓不愛政治卻主修政治,與 Kitty同樣拒絕長大,外表比政治更騙不了人,與林大姐一樣愛追大長今。
林希翎
被稱為中國第一個/最後一個大右派。當年是《中國青年報》特約記者,因發表〈一個青年公民的控訴書〉而受人民大學校長吳玉章及當年任團中央書記的胡耀邦賞識,並與胡耀邦秘書有過一段情。因其在北大及人大具批判性的演講,成為當時名人,各省青年紛紛坐火車到北京一睹風采。1957年反右運動中被打成右派,因觸及鄧小平,多年不獲平反。愛文學不愛政治,流亡海外多年,輾轉到法國生活,在當地曾與胡錦濤見面。現暫居香港,目標是「致力促進中國和平統一」。到港目的為出版回憶錄,帶八大袋文件而來,半年不獲任何出版社回覆,生活先後投靠多方友好,漂泊流浪。打算於6月回法國。
後記
後記訪問後,林大姐為Roundtable主談沙龍,在年輕人身旁,彷彿回到火紅年代。座談後才發現她無家可歸,一起拜訪她的「家」,也就是工廠死角,才發現走到人生下半場的歷史人物,連洗澡的地方也沒有。友人與攝記唯有「籌旗」負責她最後一個月的住宿。最後問林大姐,最想到的地方是哪裏,良久,還是回答:「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