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信報》的林行止專欄宣佈,作為《信報》前老闆寫了48年後,正式封筆。我們經常說「一個時代的終結」,通常都是言過其實。但林行止封筆,絕對受得起這句話。
我曾經是《信報》主筆,雖然是新時代的安排,但也承蒙林先生不時在專欄引述和提起。有幾次,他請助手找我,說要把我某篇文章放在他未出版的文集當附錄,令我發現他就算已經對《信報》賣盤,依然天天細看《信報》一欄一字,依然當作親生仔。
當直接攸關方還在位置,我一向不公開談論人和事。但可以說的是,對《信報》舊時代作者因為不同原因離去,無論是早逝的曹仁超、還是被DQ的練乙錚,他都不可能沒有遺憾。到了後國安法時代的「新香港」,《信報》除了林行止專欄,已經很難找到自由主義傾向的政治聲音;而林前老闆的專欄得以維持到今天,自有法律上的原因,否則恐怕也早消失。
林行止以財經評論廣為人知,但在「有關方面」眼中,一直以純政治角度,將他列入「負面清單」。讀過《羅德丞政海浮沉錄》,作者是羅德丞的私人秘書高繼標,入面有一幕印象特深:從香港世家轉型為親中紅人的羅德丞曾約林行止「講數」,知道對方不擅交際、重視私隱,卻故意約在某酒樓當眼處狹小的二人檯「飯聚」,和二人身份地位和要談的「大事」毫不相符,務求令對方說話不自在,以顯示「主場氣勢」。舉一反三萬,北京對林行止不但盯得很緊,根據今天的國安法邏輯,更不可能沒有「定性」。
無論林行止在專欄寫甚麼,北京到了今天,據說依然有專人緊跟,然後一字一句,稍有「過火」,都會予以上崗上線的解讀。例如林行止很早就以「市長」稱呼香港特首林鄭月娥,近一兩年有感她的實質地位再降,更乾脆稱之為「副市」。據說有關方面非常不滿,甚至聯繫到「政體變革」的角度,林行止的影響力,可見一斑。
《港區國安法》生效後,讀林行止專欄,讀得很痛苦。即使他已經八十高齡,德高望重,衣食無憂,報章還是他的親生仔,但在新時代,還是未能免俗,不得不在專欄自我調節。而那種調節,相信對作者、對讀者,都是一種折磨。
對上一篇令我印象最深的林行止文章,大概來自上星期。他說本來堅決反對立基本法23條,現在居然希望23條立法「越快越好」,自嘲這是《港區國安法》的威力,說希望立了23條後,可以「凍結」《港區國安法》,然後用了幾個段落表示對《港區國安法》充份尊重、絕無不敬之意,只是覺得「大法」作用已達,就可以功成身退云云。
也許他是出於100%的書生善意,認為這個政權還會認真基於法律條文去做事,又或會認真考慮這些策略;也許他只是曲筆反諷,去傳遞某些信號,給多年來心有靈犀的忠實讀者。無論怎樣,讀起來,依然很不舒服。
這種感覺,讀很多其他熟悉的作者在《港區國安法》後發表的文章時,都不斷湧現。就像讀那些民國時代呼風喚雨的文人1949年後留在大陸發表的文章,明明知道他們不那麼想,但能夠傳世的「新時代」文字,就那麼多,昔日自由奔放、無拘無束的靈光不見了,只看見作者對每一隻字都反覆推敲的痕跡。為了自保,不少「新香港」專欄也要變得更「持平」,向政權「釋出善意」。加上這些作者的真身,我大部份認識,知道他們大概怎麼想,更感窒息。
如此氣氛,還可以怎樣評論?除了吃喝玩樂、歌功頌德,還可以寫怎樣的文章?
林行止封筆,不但不令人意外,反而順理成章,甚至已經太晚了。站在人類文明角度,誰都知道,這是一場毀滅香港文化的文化大「革命」。但正如毛主席說,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奈何,除了由他們胡來,可以怎樣?
衷心祝願林行止先生完全退休後,真正海闊天空。
悉尼 袋鼠
2021-07-29 10:41:04 +0000 UTCChris Chan
2021-07-29 09:19:19 +0000 UTCJohn Lam
2021-07-29 06:38:36 +0000 UTCTANG SIU WA
2021-07-29 04:41:32 +0000 UTCRay
2021-07-29 04:06:49 +0000 UTCXavier Chang
2021-07-29 04:00:17 +0000 UTCWendy Lam
2021-07-29 02:59:46 +0000 UTCSean Leung
2021-07-29 02:58:01 +0000 UTCCa Cheung
2021-07-29 02:57:23 +0000 UTCCa Cheung
2021-07-29 02:46:44 +0000 UTCGood Year
2021-07-29 02:35:38 +0000 UTCWeeky Wong
2021-07-29 02:34:54 +0000 UTCLai kin hung
2021-07-29 02:25:10 +0000 UT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