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關係進階：美麗新香港🇭🇰🇨🇳💰】假如《反外國制裁法》在香港實施：匯豐還有迴旋空間嗎？

近日不少金融界朋友擔心，假如《反外國制裁法》如期在下次人大會議納入港澳《基本法》附件三，無論是作為全國性法律立刻執行也好，留待內部立法程序buy time也好，長遠而言，都會直接逼使中美雙方攤牌，後果不堪設想。

在中國人大已經通過落實的《反外國制裁法》，列明「任何組織和個人均不得執行或者協助執行外國國家對我國公民、組織採取的歧視性限制措施」。字面解釋，也就是說假如匯豐銀行一類目前食「兩家茶禮」的金融機構執行美國的制裁令，不再和林鄭月娥一類被美國制裁人士有業務往來，《反外國制裁法》在香港實行後，就會立刻在「中國香港」「犯法」。假如真的是這樣，無異逼全球金融機構立刻「二選一」歸邊，這會是世界大戰級別的核彈型震撼，而要是在香港引起，實在難以想像震央中心的下場。

然而，這樣的憂慮有沒有escape clauses？我們細看條文，再參考目前業界流傳的說法，卻可能得出另一個方向的聯想：

首先，有上述憂慮的朋友，都是建基於一個前提：中國「依法治國」，「言出必行」。但這些雖然是耿爽、華春瑩掛在口邊的外交語言，卻與中國「口袋法」的國情背道而馳：假如中國願意做，任何時候，有沒有法例都可以做；但假如覺得未是時候，任何法例都可以被充滿創意的方式演繹，都可以備而不用。

要了解北京是否在草擬《反外國制裁法》時，已經打算了「備而不用」，魔鬼在細節，我們看一次條文，就會發現寫法微妙之處（就像《港區國安法》，不到了實質操作，種種奇怪案例出現，都不容易明白每一隻字的乾坤）。

根據《反外國制裁法》第4條，對「被反制者」，中國政府確實可以有無窮選項，除了禁止入境、限制國內個人和組織與其交往，還包括「抄家」：「查封、扣押、凍結在我國境內的動產、不動產和其他各類財產」。然而這種最嚴重的處分，只適用於國務院正式公佈的「反制裁名單」、和他們的直接延伸個體，而且後者還需要國務院明確補充，也就是並非automatic。假如匯豐銀行一類金融機構，不過是「配合」美國政府「執行」制裁，而不在國務院正式公佈的制裁名單上（例如龐貝奧），上述刑罰是不會加諸匯豐身上的。

那剛才我們說過：「任何組織和個人均不得執行或者協助執行外國國家對我國公民、組織採取的歧視性限制措施」這道條文，能否直接適用於匯豐一類案例？理論上是的，這是《反外國制裁法》第12條。但真正值得重點解讀的是，假如「任何組織和個人」違反了這條法律第12條，「執行或者協助執行外國國家對我國公民、組織採取的歧視性限制措施」，又會怎樣？

這就是中國式法律玄妙之處：「組織和個人違反前款規定，侵害我國公民、組織合法權益的，我國公民、組織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要求其停止侵害、賠償損失。」

按字面解釋，和同一法律的其他條文不同，違反了第12條，並非犯了刑事，而只是跌入了民事訴訟。政府根本沒有責任有任何回應，只是「我國公民、組織」，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要求其停止侵害、賠償損失」。同一條法案，同時包含了刑事和民事部份，兩者之間卻又故意寫得含糊不清，必要時似乎又可以搬龍門，自然是云云眾多中國法律特色之一。

根據上述精神，就算整條《反外國制裁法》作為全國性法律直接在香港執行，連本地立法程序也省掉，這算是外資眼中的worst scenario了，又會怎樣？

我們先代入林鄭月娥的案例。她是「我國公民」，被美國實行了中國定義的「歧視性制裁」，於是有了損失（假定是匯豐銀行配合美國制裁，凍結了她的銀行戶口），於是根據《反外國制裁法》第12條，可以「依法」向法院提訟（那時候相信可以直接在香港法院），要求匯豐銀行「停止侵害、賠償損失。」

到了法院，法官有了這條《反外國制裁法》，可以怎樣判？

首先，自然需要林鄭月娥提出證據，證明自己被「歧視性制裁」，然後有金融機構配合（即出示被凍結戶口的資訊），再提出一個估計損失的價值（因為戶口被凍結帶來的不便的直接損失），去要求賠償，與及要求匯豐「停止侵害」（恢復戶口）。

法官可以判決匯豐賠償的損失，根據正常估算，都是相對微不足道的數字；就算是要賠償一億，對匯豐都是小事一樁，對林鄭月娥就是「安家費」。至於法院要求匯豐「停止侵害」，字面上有兩種可能性：第一種是沒有約束力的，假如匯豐繼續「侵害」，不過是若干時日之後再打一場官司；第二種是法院判決寫明某年某月之前，匯豐需要恢復林鄭月娥的戶口，否則就如何如何。這個「如何如何」，可以是「一次性罰款」（這次自然數額要大些，因為是直入庫房的），可以是最嚴重的充公資產、勒令停業，也可以是耿爽式的發一個「強烈譴責」聲明就了事。過去不少歐洲銀行違反了美國制裁令，最終都是「一次性罰錢」了事，雖然價碼很大，但表明了雙方都不希望「攬炒」。

換句話說，上述法律就是在香港出現，中國也有大量buffer：第一，這可能只是民事訴訟，政府角色只在幕後；第二，「受害人」林鄭月娥是否提控、何時提控，基本上全看外交形勢，主導權在北京（難道她敢自把自為？）；第三，法院判決可以「依法」罰款了事，中方贏得面子，銀行又可以繼續賺錢，只是交了一筆保護費，各取所需；第四，香港的普通法程序曠日持久，假如是等待第一宗案例審完，才立了先例，這裏可以需時幾年，雙方根據微枝末節又可以不斷side track（參考孟晚舟案），都是一個無限期buy time過程。

除非中美 / 中英關係，那時候到了真正玉石俱焚的總決戰時候，法院才有可能從一宗民事訴訟案，判決「共產匯豐全部在港資產」這類極刑。但假如「攬炒」到了那一步，世界大概已經到了開熱戰邊緣、甚至已經開戰了，這類案件怎樣判，已經不能影響差到不能再差的大局（就像美國在二戰真正打仗時，也是會把美籍日裔人口關進集中營的）。

結論：閱讀理解問題，大家閱讀了這些，會感到安心了，還是更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