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香港回憶 071】十歲時的分離 第一次知道甚麼是「移民」
Added 2021-11-12 07:02:00 +0000 UTC小時候，幾乎每星期都和大伯伯娘一家渡過，都是和堂弟一起玩，當他們舉家移民加拿大，對讀小學的我，震撼非常大，也難免感到被遺棄的寂寞和孤獨。
大伯在瑪麗醫院工作、伯娘是公務員，都是一夠年齡，就提前退休，然後移民，好像當時不過四十多歲。當時的港英政府實在非常慷慨，對提前退休的公務員、公共服務人員，都依然給予終生長俸。當然我當時不知道這些，但現在看來，再代入這一代移民的待遇，很難不覺得差天共地。
不少八、九十年代移民的香港人，都有差不多的package離港，離開了幾十年，依然接受香港納稅人支持，最終卻在遠方被中國大外宣洗腦。這些故事，日後會再述。
當時思考的只是：為什麼他們要走？
雖然今天他們不再承認，但我清楚記得當時，家人提起「1997」，特別是六四之後，都彷彿有末日的恐怖，而且和死亡的形象緊密結合。然而若說他們具體地擔心甚麼，卻只能以一個字概況：uncertainty。正是不知道共產黨會怎樣管治，太難捉摸，所以起碼要「走開下」，否則一旦出現1949年接收上海的戲劇性悲劇，也有退路。至於有沒有想過要努力改變香港命運、改變香港人的心態、乃至改變共產黨的作風？那一代人，似乎卻很少這樣想。就算是最積極的、包括很多被認為是民主派的前輩，也只是想怎樣協助「順利過渡」，而沒有想「順利過渡」對政權而言，只是buy time。
當然，這樣說都是事後孔明，易地而處，假如我當時是他們的年齡、位置，會怎樣決定，實在不知道。
但小時候的我，已經覺得這是一個邏輯不通的問題：要是你們覺得這個地方有問題，要麼就應該改變它；要是覺得應該離開，也應該把我們一起帶走吧；要是覺得馬馬虎虎「過渡」了就是沒有問題，那又為何需要擔心？這些paradox，其實到今天都是解釋不了，但是香港人、包括我的家人，就是有意無意的逃避。
於是，我很不捨得的同時，心底裏也有點不服氣。而當我和父母觸及這些話題，他們總是顧左右而言他。於是，我知道，只能自己找答案了。
那時的我，十歲。
伯娘一家離港那天，我在機場，哭得很厲害。
由於我們一家都掛念他們，一年後，就到了加拿大探望他們一家。影響中，那是1989年暑假，他們離港一年後，也是六四事件剛發生之後，一切已經變了樣。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到夏威夷、美加，時為小學五年級，第一次看見與香港完全不同的居住環境，知道那屬於另一個世界，但又像是另一個香港。例如很記得那次到溫哥華某酒樓，遇到任劍輝、白雪仙，當時家人還說看到任姐「氣色好差、要多人扶」，果不然幾個月後就離開了。
再次回到「地理香港」後，難免更仔細的想：那留下來的人，又如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