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只知道三叔從巴西回來,也記得曾經有巴西朋友探望他,以為巴西就在附近。大一點後看地圖,發現巴西是地理距離香港最遠的大國,才恍然幾十年前、特別是前電腦時代在巴西工作,只能靠書信往來,幾乎等同和家絕對隔絕。我到了幾年前的2018年,才終於踏足巴西這片土地,感覺真的是到了地球另一端。不知道祖父母當時知道他要到巴西,有何感覺。
但他作為工程師被巴西吸引,在七十年代,卻是非常make sense的,因為當時全球發展最快、基建機遇最多的大國,被稱為「經濟奇蹟」的,除了日本,就是巴西。那時候,歐美發展開始停滯,蘇聯和衛星國依然不對外開放,中國、印度一窮二白,巴西卻是面際極大、人口過億、歡迎全球投資的新興經濟體,就像今日的金磚國家那樣,吸引了全球追夢者。
這段歷史,必須從一場政變談起。
冷戰時代,南美雖然沒有熱戰出現,但也是代理人戰爭戰場。蘇聯支持各國左翼政黨(智利共產黨阿連德最終就成功當選總統),美國則極力扶持各國右翼政權,以免「古巴化」成為潮流。這些右翼政權,幾乎都是軍政府獨裁,以國內天主教會、中產階級為盟友,對外則依靠美援。1964年,巴西20世紀最後一任左翼總統Joao Goulart被軍隊政變推翻,政變背後有中情局支持,自此軍政府獨裁管治了21年,前後出過五個軍人總統,到冷戰結束前的1985年,才還政於民。
巴西軍政府雖然對內獨裁、鎮壓異己,搞經濟卻很有一手,避免國家直接干預,重用技術官僚內托(Antônio Delfim Netto)當財長,獲得了以美國為首的世界銀行、IMF等巨額貸款。這段時間的巴西以稅率鼓勵國際社會投資,並出口各種國內生產的能源和汽車等工業產品,各大企業都落戶巴西,又不斷大興土木搞基建,雖然通脹嚴重、逐漸債台高築,但國民生活水平畢竟大幅改善,GDP進入全球前十名,高峰時排名第八,GDP年度增長在1973年曾創下14%的驚人紀錄。
這套經濟發展公式,其實很像後來的「中國模式」,以鐵腕手段管理社會秩序,同時對外資給予種種優惠,借用他們的資金,壯大本國中產階級,再用中產的消費力帶動全國經濟。「先富起來」的一群,自然會剝削窮人,社會貧富懸殊自然更嚴重,但到了爆煲之前,國內依然一片欣欣向榮。貧民區內自成一國、黑幫「有效管治」是一回事,發達地方躋身世界大都會則是另一回事。軍政府也有自己的軟實力,就是全盛期有球王比利坐鎮、三奪世界盃的巴西足球,一時間,「巴西奇蹟」成了吸引全球精英的磁石。
就在這樣的氣氛中,三叔辭去英國Scott Wilson Group的工作,隻身去到講葡語的巴西,在英國讀書的巴西同學推介下,加入了當地的工程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