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書介：國際關係進階📖🇨🇳】最恐怖的中國紀實文學《墓碑》：為甚麼大躍進餓死幾千萬人，也沒有一人揭竿而起？

這是我看過最恐怖的一本紀實文學作品，沒有之一。任何人，正常人，讀了兩個章節，都一定會嘔吐。這本書在今日「新香港」尺度，幾乎肯定「違反國安法」，諷刺的是在中國大陸，反而可以傳閱，作者也依然可以正常活動，可見今日「新香港」是何等瘋狂。

這本《墓碑》講述1958-1962年的大饑荒，作者楊繼繩是新華社退休記者，因為父親和不少家庭中人，都在那場慘絕人寰、死掉三千多萬人的大饑荒中活活餓死，令他畢生希望用新華社前記者之便，找尋真相。他訪問了大量知情人士、倖存者，基本上每一個地方，包括所謂「糧倉」，都是一整條一整條村地餓死人，而且充滿人相食的悲劇：父母吃掉子女、子女吃掉父母，埋下的死屍被挖出來再食，沒有力氣埋下的親人屍體被老鼠慢慢享用，總之每一頁都是地獄級悲劇。這是人類歷史上的最大變態，悲慘程度要超過二戰。

想不到2022年的大都會上海，居然出現因為封城、「抗疫」，而活活餓死人、逼得住客跳樓一類慘劇，雖然規模不能與大躍進之後的大饑荒相提並論，但本質上沒有任何分別。幾十年來，不少人都在思考同一個問題：為甚麼一個人看著快要餓死，也不揭竿起義？1958年距離中共建政，不過10年，假如同樣悲劇出現在1949年前，飢民會造反嗎？假如幾千萬人起來起義，政權要鎮壓也要大費周章，反正是死，何不像陳勝、吳廣那樣放手一搏？

這問題放在今天，同樣適用。以下七點結構性原因，必須詳加分析，再對號入座：

1. 當時中國實行嚴格戶籍制，每條村之間的人口流動是絕對禁止的，就像烏克蘭大飢荒期間的由上而下制度。換句話說，每條村只知道自己的情況，鄰村整條餓死、還是大豐收，根本無從得知；就像當時住在上海一類大城市的人，也根本不知道全國各地已經變成煉獄。所以就算是造反，也只能先針對自己的村政府，沒有任何串連的能力。

2. 當時中國又實行最嚴格的配給制，即使是最富裕的農村，也不能自給自足，一切收成都要上繳，換任何東西都要「糧票」、「日用品票」。再加上因為大躍進「全民煉鋼」，基本上任何家中的有用物品，無論是農業工具、還是潛在可以做武器的器材，早已一律充公。就算他們有心做反，赤手空拳，四肢乏力，連一道門可能也攻不破，如何反？

3. 揭竿起義要成功，起碼要自己所屬的最基層領導支持，或被俘虜。但當時中國的階級已經非常分明，其實各地都不是絕對缺糧的，起碼政府的糧倉就有存量，只是沒有命令要開倉。但起碼各級官員、軍人的食物，絕對沒有問題。換句話說，各地政府依然可以如常運作，甚至大魚大肉，沒有和飢民一起做反的任何誘因，只有鎮壓他們求富貴的誘因。

4. 或許有人問，地方官看見這些慘況，難道沒有一個人有任何同情心，向上級講真話？自然不是的，《墓碑》就記載了不少這類嘗試。但自從「反右」運動之後，中國上下就不敢再暢所欲言，人與人之間高度失信，互相舉報之風大盛，任何人出頭，都只會得到被批鬥、乃至處死、乃至被吃掉的下場。看見這些案例，有心出頭的人，也只能鐵石心腸。

5. 直到上級派人巡視，知道真相，但因為大飢荒直接源自偉大領袖毛澤東的瘋狂大躍進，任何人都知道不能直接承認責任。所以寧左勿右，絕對適用。最終，官方處理居然是拿一些地方官來祭旗，罪名居然是他們勾結右派、國民黨、外國勢力之類，去破壞中國革命成果。而知道最高層頂多如此定性，有心混水摸魚的人就更肆無忌憚，亂世反而發大財、升大官。

6. 當時不但遠未有互聯網，也沒有任何民間媒體剩下來，一切都是官方文宣，天天都是宣傳「形勢大好」。很可能一家人發現沒有糧食之時，看的「報紙」依然在宣傳「大豐收」、「糧食過剩危機」，當事人根本沒有任何心理準備，還以為中央很快就會派人賑災。否則其他地方的親人知道了，起碼會想辦法讓消息傳播開去，或帶糧來救，但在絕對封閉的國家，一切都變得不可能。

7. 雖然中國歷朝歷代戰亂之時，都出現過「人相食」慘劇，但這絕對是最後關頭的非常之舉，本身畢竟有社會倫理道德規範著。但中共建政後，破壞了一切社會人倫，族長、村長、老師、精英、地主一律被打倒，沒有知識的「勞動人民」才是「光榮」，這種氣氛令出現巨變時，人更自私、更瘋狂，結果在暴政面前，就更不堪一擊。

這七點結構性原因，在《墓碑》講述每一個地方的章節，基本上都可以應用。那假設性問題：假如同類危機出現在2022年，結果會不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