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潛意識認為愛爾蘭「差不多就是英國一部份」,而以英語作為為最流通語言的歐洲國家,除了英國,就只有愛爾蘭(小島國馬爾他也可以算半個)。不過愛爾蘭政府非常努力提升愛爾蘭語的國際地位,以此強化自己「去英國化」的身份認同。一到步,遊客就會看到官方機構、公共設施無處不在的愛爾蘭語,而且次序一定是「先愛後英」、「上愛下英」。
不像一去到英國統治的北愛爾蘭,愛爾蘭語只是官方認可的少數族群語言,路牌、官方告示都一律只有英語。但到了北愛的愛爾蘭天主教徒聚居地,本地市議會又會把路牌改成雙語,只是次序是「上英下愛」,可見一舉一動皆政治。
愛爾蘭語(Gaelic)源自 Celtic 語系,和威爾斯、英國殘留 Celtic 聚居地康沃爾等地類近。假如全球愛爾蘭裔人都講愛爾蘭語,以愛爾蘭裔的7000-8000萬全球人口(愛爾蘭本土只有700萬人),可以是一大語言。
然而愛爾蘭語基本上是頻危語言。自從英國幾百年前在愛爾蘭推行「國民教育」,愛爾蘭人能說流利愛爾蘭語的已經越來越少,雖然他們的民族認同非常強,數百年爭取獨立的決心非常堅定,但對保育愛爾蘭語方面,多少有心無力。愛爾蘭獨立後,歷屆政府都努力提高愛爾蘭語地位,並將愛爾蘭語列為學校必修科,又將之成為歐盟官方語言之一,但在日常生活有多少人用,就是另一個問題。
根據愛爾蘭人口普查,國內以愛爾蘭語為母語(first language)的人,只有大約10萬,佔全國總人口1%多一點,佔全球愛爾蘭裔人口則是0.1%左右。至於能說流利愛爾蘭語的愛爾蘭人(second language),也只有不足200萬,也就是大部份愛爾蘭人,就算在愛爾蘭共和國內,都不大懂愛爾蘭語。
日常生活用不著,大概是主因。以愛爾蘭流行文化為例,雖然每次大選都有一場候選人以愛爾蘭語辯論,但選民主要收看的辯論語言,還是英文。而在流行文化,愛爾蘭一線明星、藝人、作家無不以英語寫作為主。例如愛爾蘭殿堂級組合U2的主音Bono,雖然有很強的愛爾蘭身份認同,也有不少歌曲關於愛爾蘭政治、歷史傳世,但也不懂說愛爾蘭語:他曾在一個官方場合遇到英女王,女王以愛爾蘭語和他搭訕,他坦言「完全聽不懂」。
在愛爾蘭,愛爾蘭語的最大用途,就是被用來當作單字使用,例如監獄是「gaol」,當地人參觀監獄就會說到「gaol」,而國際關係學生會知道愛爾蘭總理有專有名詞「Taoiseach」,諸如此類。但 other than that,用途就很有限;似乎有濃烈愛爾蘭口音的英文,才是愛爾蘭人此刻最強的語言認同所在。
這對香港人的廣東話,自然充滿啟示。
假如「新香港」逐步以普通話作為一切官方語言,廣東話就像在廣州,只會成為日常生活的次等語言,這本來好歹還有實用價值。但假如新移民進一步溝淡,就像今日不少上海人都不懂上海話,廣東話的未來,就很令人憂慮,只能靠海外社群維繫。但海外社群的下一代,要找到學廣東話的誘因,確實需要認真思考:連身份認同強如愛爾蘭人,都未能令愛爾蘭語真正復活,反映something's really missing。
但這是否mission impossible?自然不是。以色列立國後,希伯萊語就恢復得很好,以色列電影、音樂都自成一家,而猶太人,從來是所有人的榜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