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香港誌079】大英帝國航道之上的香港站，與自古以來的國際姊妹港

談及香港殖民地拓地的地緣政治大戰略時，我們已談及香港島、九龍半島、新界腹地、大嶼山等離島分別對大英帝國的區域功能，而整個香港殖民地對大英帝國航道的貢獻，則值得進一步在這裏探討。

假如不談殖民時代的宗主國，亞洲的帝國港口可以列舉出香港、新加坡、吉隆坡、亞丁、孟買、果亞、澳門、長崎、上海、西貢、可倫坡、瓜達爾、巴林、高雄、台北、青島、仰光、檳城、曼谷等地，組成了一幅歐洲殖民亞洲縱橫交錯的國際城市圖像。而在大英帝國的巔峰期，即19到20世紀初期，帝國的經濟與文化推動力就是一連串主要殖民地港口城市推動，例如孟買、新加坡、墨爾本與香港。來自倫敦、巴黎、柏林等歐洲首都的金融機構，帶來大量資金投入各殖民地的重大基礎建設計劃，例如碼頭、鐵路、電車等，或用於開闢殖民地的內陸腹地，這就是香港開埠以來所承擔的帝國角色。

杭特（Tristrim Hunt）在《帝國城市：成就大英帝國的十座殖民城市》，點出大英帝國在這段期間的十大港口城市，作為帝國經濟和文化發展的動力，這涉及海上航運的重要階段，像蒸汽時代的汽船取代帆船，有像有關電報網，則構成遠距離快速溝通的網路渠道：

「傳送洲際電報的海底電纜自1850年代開始嘗試鋪設，跨大西洋海底電纜於1866年鋪設成功。1871年連接長崎與俄國海參崴的海底電纜鋪設完成，可由長崎聯繫歐洲，1873年長崎與東京間電報線架設完成後，東京也能直接與海外通訊。」[1]

無論是汽船與電報網的誕生，蘇伊士運河開鑿與航運量的提升，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全球貿易的加速發展，還是這些城市作為貨物集散地與出口中心的身分，都為這些城市在大英帝國階級體系中，帶來強而有力的半自治位階，也成為英國整體國力得到全球性成長的動力，雙方各取所需，互為表裏。

英國帝國航道和香港這一帶的關聯，可以追溯到1672年。當年英國東印度公司在臺灣設立貿易站，並以廣州洋行為大本營，與獲准同外國商人做生意的行商合作，打理蓬勃的貿易活動。當時英國商人購買大量中國茶葉，而中國商人則對英國的商品無甚興趣，導致無數白銀由西向東流失。為了挽回白銀流失的困境，英國跨國貿易商（country traders）得到許可，帶著裝滿鴉片餅的箱子前往廣州，中國走私販子再從那兒將禁藥帶進國內。中國走私販子將其現金款項，換成能在東印度公司的匯票，白銀改為由東至西的流動。英國的白銀危機能夠解決，和另一「三角貿易」有關：印度罌粟田的產物經廣州行商中轉，匯入倫敦金融城的帳戶裡，這才是鴉片戰爭的結構性原因。[2]

由於英國商人眼看中國大陸的商業利潤龐大，都會中心高度發展，但工業生產狀態落後。而廣州作為唯一貿易之地，外國人必須通過行商交易，加上買辦與通譯的酬勞、港口規費，以及廣州知府意欲新增的雜稅愈來愈多，更令英國愈來愈想「打開」中國的大門。英國看中了香港地緣政治的戰略位置，希望把香港變成自由港，成為東方最大的貿易中心，這則是香港被開埠的另一背景。

1839年，大清帝國的欽差大臣林則徐進行「虎門銷煙」，在廣東迫令外國鴉片商人交出鴉片，把收到的鴉片於虎門銷毀。這次事件成為了第一次鴉片戰爭的導火線，也是英國期待已久，開啟中國大陸貿易的最後一根稻草。1842年清英簽訂《南京條約》，除了香港島連同港口永久移交給英國，同時更開放了廣州、廈門、福州、寧波與上海等五個口岸，設立英國領事機構。英國復仇女神號和硫磺號的持續砲轟，以政治軍事手段達成經濟目的，是港口歷史重要的「砲艦外交」。英國打開中國土地，同時引介了「自由貿易」、「治外法權」、「國際條約」等概念，將有別於中國海事「納貢制度」的權力平衡和國際法制度，經由帝王港口輸出到中國領土。[3] 

因此，英屬香港存在的第一天開始，就鎖定了在大英帝國航道的高度重要性。雖然香港內部採取間接管治、小政府大市場，去避免大部分的由上而下的規劃，但在整個大英帝國的角色，卻是先天與其他帝國港口具有高度互補性，以致香港人一直習慣以上海、新加坡、孟買、墨爾本、可倫坡、亞丁港等為姊妹港，而不會單獨往北望自居中國大陸的一部分。

[1] 崔斯坦·杭特著，馮奕達譯：《帝國城市：成就大英帝國的十座殖民城市》，蔚藍文化出版，2017年，頁20；77。

[2] 崔斯坦·杭特著，馮奕達譯：《帝國城市：成就大英帝國的十座殖民城市》，蔚藍文化出版，2017年，頁341。

[3] Chan, Wai Shun, Bringing the ports and port diplomacy back-in:A comparative study of the role of Hong Kong, Macao and Shanghai in contemporary EU-China relations(Lancaster University, PhD thesis, 2020), P58-59.

▶️ 延伸視頻： 被制裁普京親信郵輪竄訪青衣：「新香港」會淪為「邪惡軸心」國際都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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