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香港回憶 329】參與北京六四示威的大陸親戚
Added 2022-10-22 15:01:02 +0000 UTC在北京工作當政府公務員的舅公，有一子一女，政治上自然非常正確。但與此同時，一如其他圈內人，卻都以送下一代出國為目標。
舅公的兒子在八九六四時是大學生，據說曾參與遊行。然後，一回家，在政府工作的舅公就一記耳光搧過去，嚴令他不要再上街，說後果可以很嚴重云云。這個故事，我聽過好幾次，原話自然是舅公希望傳遞一個訊息：兒子都聽我的，權威很大，而他是體制內的人，比外人知道這個政權能容忍的分寸，聽他的，就能趨吉避凶之類。
同樣邏輯的話，2019年期間，他也和我母親說過一遍。
但後來我再對比他的個人、家庭經歷，有了更多思考，也開始更深入的了解威權、父權的背後，究竟他、或他一代人，是如何思考的。六四出現在1989年，而文革結束於1976年，相隔只有13年。對我而言，這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時代，相差好比兩個世紀；但對舅公一代人來說，根本屬於同一個time frame。就像對我這一代人而言，香港2003年的七一遊行，到2019年的反送中運動，雖然相隔16年，也是同一個時空之下的事件。但對新一代來說，那就是兩個徹底不同的世界。
這是我們常說的「政治心理學」研判世代心理的關鍵：根據Robert Jervis的《Perceptions and Misperceptions in International Politics》，每人都最受第一次親身參加的大型社會運動、或群眾運動影響，日後的參考點，都會是那一件事，而每一個世代，都有自己的「那一件事」。對舅公而言，那自然是文革：一方面，他也要和其他大學生一樣參與種種運動，另一方面，到了他成為政府官員，又知道政權日後再不容許這種運動。於是一見到年輕人上街，無論訴求是甚麼，就只會想到「暴亂」，而文革時候的無法無天，給予了無數人終生烙印。鄧小平等「八老」下令鎮壓六四，與他們即時條件反射，聯想到自己文革時被紅衛兵批鬥，息息相關。
根據同一理論，舅公的兒子自然屬於六四的一代，也可以算是中共建政以來最有自由思想的一代：之前的毛左、之後的小粉紅，都恍如另一個族群。但理想幻滅後，他們一代人都不約而同有默契：儘量賺錢，先富起來，成為中國中產，然後送子女出國讀書，最好自己退休後移居海外，但最好也要保留中國戶籍，以留後路。於是舅公的女兒一家，已經移民加拿大，兒子一家也做好移民美國的計劃。
而他們的後一代，第一次參與的大型群眾運動，卻是1999年的反北約空襲中國駐南斯拉夫大使館大遊行。大學生大遊行由親美變成反美，兩個世代的分割，不過是十年的事。這一代人如何長大，令人非常憂慮。
說到底，這個政權的問題，體制中人無人不知，只是不敢有任何表示，對此政府也心知肚明。本來大家還裝作看不到，習近平上台前大概還可以。但現在到了「亮劍」時刻，有識之士，誰不研究「潤學」呢。
▶️ 延伸視頻：程翔：六四的前因後果與親歷歷史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lvMSER7tRW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