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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香港回憶 358】舅父的姊姊:累鬥累的姊弟情

舅父精神病發之後,對家人是一個非常沉重的負擔。外公、外婆假如不是因為舅父,下半生在香港,可以過得快樂很多。

外婆病重時,再三囑咐母親作為舅父唯一的姊姊,一定要把他照顧下去,這可以看作外婆的最後遺言。「照顧」的定義,固然包括經濟上,也包括承繼外婆定期到醫院探望的家庭責任。

每次問母親為甚麼要去得那麼頻繁,但又要覺得不開心,她都是這樣回應:這是外婆最後交帶的事。

然而母親和弟弟的感情並不算親厚。他們的年齡差距頗大,不會經歷過「一齊玩」的階段,而且外公、外婆重男輕女,她的童年並不像弟弟那樣被重視。而舅父在童年經常「捉弄」或「欺負」姊姊,也「捉弄」或「欺負」當時共住的年邁太婆,這在不少親友口中都有深刻印象,只是究竟那是無傷大雅的「捉弄」、還是惡意「欺負」,我無從判斷而已。到了舅父病發前後,甚至嘗試破壞父母的婚姻,對任何人而言,這自然不會沒有芥蒂。

雖然母親說,早就原諒了他,但「原諒」是一回事,感情有多深厚,就是另一回事。

每次母親和我談起舅父,都是連名帶姓,直呼其名;我從小到大,一直覺得很奇怪。父親談起舅父,會省卻姓氏、叫名,這可以理解為親切;但母親背後叫弟弟,卻是開全名,而她背後和我稱呼任何其他親戚,例如「姨婆」、「伯娘」、「大嫂」等,都是以親戚關係稱呼的。至於母親和外婆談起舅父,卻是以上海話說「那個人」,這對童年的我,留下更多問號:甚麼是「那個人」?是否佛地魔?當然,我理解舅父給這個家庭帶來大量陰影,以致潛意識最好不要提,但這多少也反映她們其實由始至終,都是在逃避,也不懂怎樣面對。

母親在外婆病逝後,真的很頻密的到精神病醫院探望舅父,每次為他帶去他要求的任何物件,長途跋涉,很累,很辛苦。但我一直有一個感覺:要是拷問靈魂地問一個問題,我想最驅使她探望的,是一種self-fulfilling的責任感,而不完全是感情。這不是說她對舅父沒有親情:她也會為他難過、哭泣,但她需要一個比這強的justification,去作為堅持探望舅父的動力。結果,履行對外婆的承諾、家庭的責任,也成了她自我肯定的存在價值之一。

這是很多華人長輩不自覺的處事方式,結果令自己很累,身累、心也累,最後連旁人也很累。但要華人長輩理解「情感勒索」的概念,就會出現災難性的文化差異,比講述不同政治立場、意識形態更難,因為那屬於兩個截然不同的文明範式。

要說不同光譜的思維差異,也許,這才是root cause。

▶️ 延伸視頻:歐陽檉博士:《趁你還記得》:亂世照顧認知障礙長者的辛酸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NBII2YHGZNA

【我的香港回憶 358】舅父的姊姊:累鬥累的姊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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