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香港爆發「六七暴動」,當時是香港左派陣營總動員,用回左派術語,就是總體暴露,事後元氣大傷,而且有大量左派中人嚴重不滿,紛紛「脫隊」。
在公眾眼中,最著名的例子是本來在香港很受歡迎的左派電影公司「長(城)鳳(凰)新(聯)」,有當家的三大「公主」:石慧、夏夢、陳思思。石慧在「六七暴動」期間和丈夫傅奇被港英政府上門拘捕、遞解回中國大陸,卻在羅湖邊境抗爭,聲名大噪,之後繼續左到底,屬於當時名額極少的香港人大代表(名額屬廣東省,八十年代被汪明荃取代),女兒傅明憲後來也加入香港演藝界。夏夢就變回自由身,遊走兩大陣營之間,文革後曾投資開拍香港歷史上其中一部最偉大的電影《投奔怒海》,捧紅了新晉導演許鞍華、新晉演員劉德華。陳思思則公開登報聲明反共,投向右派工會,訪問台灣為蔣介石祝壽。
左派圈子在香港本來有大量工會,有明有暗,六七暴動一下子全部曝光,出現退會潮。工聯會算是最能保存元氣的一條「線」,但也只能守住基本盤,很長時間沒有了擴張能力,直到八十年代出現中英談判,工聯會又開始研發出廉價課程、蛇齋餅粽,會員人數才重新反彈。而像中國國貨公司這類中資企業,六七暴動後更長期成為票房毒藥,左派學校的形象一落千丈。
《大公報》、《文匯報》更是六七暴動的重災區。暴動之前,香港的左派媒體其實「形勢大好」,由於港英政府有種種管治未完善之處,不少人就算不相信左派、對共產黨反感,也樂得有左派勢力給予港英政府壓力,加上有一大批一流南來文人坐鎮,又有市場導向的文字如政壇秘聞、武俠小說,《大公報》的銷量和口碑,在香港本來並不差。然而一切在六七暴動之後「一鋪清袋」,銷量大跌九成。根據左派內部分工,《大公報》理應以知識份子為對象(所以文筆較好),《文匯報》則負責勞動人民(所以較通俗),結果《大公報》受的影響就比《文匯報》更大,甚至可以說從此永久失去了這「知識份子讀物」定位。
母親在六七暴動之後中學畢業,這本來是一個人生交叉點。不過在當時重男輕女的家庭教育下,這個「交叉點」就變成了外公、外婆的人生交叉點。究竟跟大隊脫隊,還是為了害怕改變,而繼續接受現實?我不知道當時他們怎樣想,總之結果就是,還是安排女兒畢業後加入《大公報》英文版,不過據說也有一個註腳:不快樂可以隨時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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