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結婚後,自然為母親的社交生活開啟了另一個天地。她搬離了居住多年的左派機構家屬大本營灣仔南洋大廈,父親離開了祖父母的跑馬地藍塘道大宅,首先搬到北角半山康福台,有了孩子(也就是我)之後,再搬到跑馬地至今。
婚禮之後,他們到了至今依然很嚮往的蜜月旅行。
對我母親而言,那是她第一次長期出國,那些照片她們非常珍藏,除了硬照,還有幻燈片。那行程涵蓋歐洲大陸多國,法國、德國、荷蘭、比利時、奧地利等,最後一站是英國,並順道探一些朋友。
當時還沒有《申根公約》,到每一個國家都要入境簽證,而我父親使用BTDC/ BNO、母親則使用「CI」,意見很體現雙方背景的差異。到了英國,一位父親的學生、後來也成為港大同事的朋友負責接待。總之對母親而言,那除了是蜜月,也是「出櫃」之類。畢竟左派機構家屬要出國,早年真的要麻煩很多,現在環遊世界也不用「申報」,自然覺悟那個鳥籠,其實也不是那麼牢固。
父親在英國讀書,對英國自然有感情,而母親對英國的百貨公司也出奇的有好感。由於她每天都是處理外電翻譯編輯之類,而英國是當時《大公報》英文版的重點關心對象,自然對英國一切都有不少概念,到了踏入英國,就頗有一睹廬山真面目的感慨。雖然她不好名牌,但一直嚮往Harrods、法國Lafayette這些大百貨公司品牌(逛百貨公司是她一生人的最大興趣),到了最後,精打細算下雖然只能變成馬莎常客,但回港後再遇見中國國貨公司,自然不能回頭。
他們在英國大笨鐘前的合照,至今在我母親手機收藏長期置頂。去年我和他們一起到英國,他們專門找到同一位置再拍攝,那真的是差不多50年後(to be exact 是46年)。人要五十年不變自不可能,但英國的背景倒真的一模一樣,而一段婚姻可以經歷那麼久,也不容易。
他們結婚時,父親的家人很擔心他被「統戰」了過去,但經過那麼多年,母親笑說更多是她被反過來影響了。其實,不少香港家庭都是這樣,重點是回到家中,就不怎麼談政治,畢竟生活已經有諸般壓力,總會找到自己相處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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