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緣家書大長篇：六度空間內的名字，難以入眠的新聞 11】張婉婷導演：情感勒索的世代，與「新香港」價值觀
Added 2023-02-06 23:01:01 +0000 UTC坦白說，在台灣看過《給十九歲的我》之後，我是覺得電影很好看的，而且也很佩服導演可以駕馭一群青春期的少女，給她作為十年的研究對象全天候拍攝。當時沒有想過，電影居然未得到受訪對象consent，就公開放映：假如在學術界，這可以有非常嚴重的後果，紀律聆訊乃必然，也可能終生失業。張婉婷作為資深導演，按道理不可能不知道。
直到日前遇到一位演藝界前輩，一言驚醒夢中人：「那個世代的價值觀，從來都是這樣的」。
其實，一切都是 collectivism Vs liberalism 兩個光譜的差異。
英華書院是好學校，校長、老師確是有信仰，關心學生。張婉婷導演作為舊生，覺得為「母校」拍這齣紀錄片是好人好事。但正是這種心態，很容易出現兩種副作用。
一是家長式「我為你好」凌駕個人自主權的行為。校方、導演大概真心相信，有專業電影人願意拍攝一些學生的十年成長片段，到了她們老年時回顧，定必十分感恩。她們大概也真心相信，這些「正能量」放在社會，定必能「說好香港故事」。受訪者無論有沒有簽 consent form，無論有多少猶豫，都會被歸類為「小朋友未成熟」，所以才需要師長安排。
但在自由主義的系譜，就算是一個五歲小朋友在房間，沒有同意，父母也不應入內。就算孩子提供了同意書，只要覺得不安，也應該以他的個人感受為凌駕性因素考慮。
問題是集體主義，正是「新香港」提倡的價值觀；自由主義，正是習近平要消滅於萌芽狀態的異端邪說，代表「資本主義的自私自利」、「不顧大局」。
「我為你好世代」的價值觀，另一個副作用，就是情感勒索。正如電影校方所言：「要用愛浸死佢」。 這種做法，就是不斷強調自己對對方很好，很好，很好，所以一定要接受，還要終生感激。多年前分享過衛斯理的故事《背叛》，就是講述情感勒索：一人覺得自己犧牲了一切，對對方好，全世界都知道自己對對方好，全世界都覺得對方應該感恩戴德。殊不知這會帶來心理陰影，始終走不出去，除了終極反抗，不可能奪回自己。
這種情感勒索，同樣是「新香港」價值觀：所謂「愛國主義」，就是無時無刻強調你的一切，都是「國家」賦予的，所以任何「國家」不同意的人和事，都是「顛覆」、「煽動」，都是「人民公敵」。就算有甚麼委屈，也應該「大局為重」，因為你只是「大愛」入面的一粒螺絲，沒有個人感受的餘地。
另人遺憾的是，英華真的是一所好學校，起碼遠比那些貴族女校真摯樸實，也比那些學店講求教育理想。雖然未能做到與學生平起平坐，但這些堅持，已經很難得。從被訪學生勇於發聲可見，英華的教育是成功的，起碼成功令學生獨立思考，也懂得行動。但願這次風波能夠變成機遇，而不是令英華校方產生牴觸情緒，進一步向集體主義的「新香港」主旋律靠攏。
至於張導演的處理，假如一開始就有參展的打算，其實就是從來都是以公演、得獎為KPI，和學生一直的理解，南轅北轍。那就是更嚴重的問題了。
▶️ 衛斯理小說《背叛》賞析：令「情感勒索」概念落地的時代經典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wfMlFWAhc6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