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香港回憶 462】左翼文人的複雜心靈：葉靈鳳為何留在香港？
Added 2023-03-13 15:01:02 +0000 UTC葉靈鳳作為左翼南來文人，為甚麼在中共戰勝內戰後，決定繼續留在香港？他和在《大公報》等工作的左翼文人不同，不屬於周恩來「長期打算、充份利用」的外圍體系，假如相信自己的立場，邏輯上，似乎理應和老相識郭沫若、茅盾、夏衍等新朝紅人一起返回大陸，大概也可能有一官半職。背後的答案，頗足思考。
根據葉中敏的說法，葉靈鳳沒有回到大陸，是看到政治風向不對，因為和他早年曾合作的左翼文人們，雖然不少在1949年後飛黃騰達，但同樣很快就被整肅。例如和他曾經一起搞左翼雜誌的潘漢年，後來成了中共在上海、香港「白區」的情報頭目，1949年後擔任上海副市長，但1955年就被打倒，被關了整整二十年。
另一位左翼文人夏衍在抗戰期間創辦《救亡日報》，葉靈鳳是主力寫手之一，二人關係非常密切。夏衍在1949年後官拜文化部副部長（部長是茅盾），據葉中敏回憶，正是葉靈鳳回國時獲夏衍「溫馨提示」，說「風雨欲來」，後來夏衍果然被打倒，監禁八年；葉靈鳳沒有回去，卻是避過一劫。
還有一個他們家人沒有提及的原因，可能是葉靈鳳在日治香港的「漢奸」疑團，當時始終未能完全釋疑。雖然這些爭議在香港並無問題（例如早前談過在戰後皇仁書院教中文而被視為做過「漢奸」的親日文人柳存仁教授），但假如長居大陸，一出現政治運動，就幾乎肯定被整肅。潘漢年被毛澤東打倒的官方罪名，正是他在上海秘密投靠日本人、接觸汪精衛政權的特務機關「七十六號」，同期正是葉靈鳳在香港為日本人辦報之時。根據中共一貫手法，將葉靈鳳扣連進去「潘漢年漢奸集團」，乃舉手之勞。
後來葉靈鳳以左翼文人身份，加入香港的右派《星島日報》，反而有了另一種統戰價值，對社會中間派的影響更大。某程度上，這似乎也是對他的保護網，令他身在外地時，雖然看似有一些被右派制約的困難，但其實最安全。
最後，我從他的文章那裏隱約得到一個感覺：雖然他在香港的公開文章很努力的抑壓政治立場和個人感情，算得上四平八穩，但依然可以看出本質上，他是一個「海派」，典型的舊上海文人，很愛小資西方品味。而1949年後的香港有「小上海」之稱，上海最小資、最西化的一面，全都來到香港。葉靈鳳就算回到中國大陸，就算不受政治衝擊，也可能適應不了「新上海」的生活；雖然在「舊香港」賣文養家也辛苦，但衣食住行的小資品味，卻一直維持了下去。
其實我的外公、外婆都是這種人：舊上海十里洋場時代長大，就算思想上左傾，生活品味卻非常右傾（前文曾以智利共產黨文人聶魯達比較）。那種講究程度，不但遠非當時一窮二白、一腳牛屎的中共大陸黨員可以想像，甚至比起香港的西方精英，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周蜜蜜：《亂世孤魂》：愛國家庭接二連三淪為政治犯，帶來甚麼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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