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香港回憶 468】葉靈鳳家族與羅孚家族：友誼與統戰
Added 2023-03-20 15:01:01 +0000 UTC葉靈鳳和羅孚是好友，這段關係，也延續到羅家和葉家的下一代。要形容這兩代人的關係，實在很難下筆，除了因為當事人都是我的長輩，也因為無論怎樣形容，都好像難窺全豹，只會彰顯文字的局限。我始終不相信 AI 能完全取代有溫度的文字，這正是一個例子。
羅孚是《新晚報》總編輯，中共地下黨員，據說在報內相當於黨委書記（有些地下黨員堅持不公開承認，但羅孚是地下黨，當時就幾乎是圈內半公開的事實，他的家人現在也直認不諱）。而葉靈鳳在右派《星島日報》工作，雖然在上海灘時代加入過左聯、與中共情報系統的文人潘漢年是好友，也有在《大公報》寫專欄，但始終屬於兩個陣營。
兩人結交，必然有文人雅士的浪漫一面：除了都寫得好文章，兩人都愛好書畫，都是收藏家，有不少common friends。那些年的上海灘文人，正是這樣不分左中右地 #connect。
然而羅孚的崗位負責統戰工作，而昔日中共在香港的工作模式，則不能用今日思維理解。在「新香港」，就算那些大企業高層不是黨員，也早就主動做昔日只有黨員才會做的工作，交投名狀；他們的身家性命財產，只要在香港，反正不用入黨，也早就成為人質物質。但昔日中共沒有這樣的實力，黨員「交朋友」的姿態就要低得多，對外溫柔敦厚、善解人意、開明敢言，親和力遠非今日高高在上的中聯辦可比。葉靈鳳的非左派、台灣、國際網絡，和羅孚的中共工作性質，可以說構成了一對 perfect match：無論雙方的主觀動機如何，這樣形容，屬於客觀事實。
葉靈鳳子女當中，最為人認知的是《大公報》主筆葉中敏，而他其他的子女，也不乏立場「深黃」中人。那葉中敏是怎樣加入《大公報》？除了她本人讀書時開始做傾的意識形態、屬於個人自由選擇，要進入《大公報》工作，還要是六十年代的《大公報》，需要介紹人。介紹葉中敏到《大公報》的，正是羅孚，他也可以算是保人。我曾好奇問到：為甚麼葉靈鳳自己在右派《星島日報》工作，卻不把女兒介紹到《星島日報》？除了葉中敏本人的選擇，假如說「統戰葉靈鳳的女兒」曾被羅孚視為工作內容一部份，也並非不符合中共內部倫理的常態。
在《大公報》內部，幾乎人人都知道羅孚對葉中敏很好，自從葉中敏由校對升為記者開始，都有羅孚提拔的身影。葉中敏和後來的總編輯曾德成，在內部被稱為「金童玉女」，在羅孚後人羅海雷、周蜜蜜等的回憶錄都有記載，他們曾經經常伴隨羅孚左右。直到羅孚在文革之後，因為「間諜罪」出事，客觀事實是據說羅家中人，對「金童玉女」當時的態度很有意見，這在上述回憶錄中都有記載。這段公案至今是羅生門，日後會就我所知、而又能公開的再分享。羅孚回港後，葉、羅兩家自然恢復交往，但要說沒有那一條刺，不可能。例如羅孚病逝後，據說葉中敏要拜訪問候「羅伯母」，也要我母親作陪，擔心受到冷遇。
我只是想：羅孚和葉靈鳳是好友、文友，但也不是單純的純好友關係，這一點，兩家玲瓏剔透的下一代，就算小時候不知道，長大後，也會有自己的觀察和認知。羅孚出事之後的那一段不快，除了從功利一面理解，和上面這幾十年的大歷史，是否也有某種循環關係？我不知道。也不相信任何人可以提供非黑即白的文字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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