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關係大師導讀】中國外交學院施展理解的「中美脫鉤」
Added 2023-05-01 08:01:04 +0000 UTC昨天談及梁文道訪問外交學院施展教授等中國自由派學者，如何從比較溫和的角度理解是否存在「逆全球化」，我們可以進一步剖析施展怎樣觀察中美脫鉤的現象。施展教授昔日對香港作為國際都會的價值分析頗為中肯，在當代中國大陸學者當中，屬於少數應該留意的新生代，他的《樞紐》、《溢出》等著作，都值得一讀。
從大歷史宏觀角度，施展認為在過往五百年，世界本來存在「空白世界和市場」 (例如15世紀歐洲人「發現」的美洲新大陸)，本來先發和後發國家都有空間拓展自己的勢力範圍。但自從中國加入世貿、以及經濟起飛，「空白巿場」全都已被填滿，各國對外拓展的壓力無處釋放，令各國之間的博弈變得跟以往不同。
他認為在歷史上的全球化過程，現代社會都是被經濟驅動起來的，任何國家的經濟，都在本國市場和政府的控制力之外，受制於整個世界市場的大波動，而全球市場的主導國往往是全球化的最大得益者。
這裏是重點：施展的基本理解，在於昔日的全球主導國 (例如早期的英國，或20世紀後的美國) 的領導地位當中，一般同時包含「資本秩序」和「實體經濟」兩大元素，而兩者的管理邏輯並不一樣。當這兩種主導邏輯衍生出沖突時，對主導國而言只是「內政」問題，相對容易以民主一類內在政制去消化。
可是現今中國市場在全球化時代的規模，導致了全世界「實體經濟」和「資本秩序」開始剝離：一方面，主導「資本秩序」的依然是美國，但另一方面，「實體經濟」在相當程度下已經轉移開去，並由中國負責承接和主導。
作為「status quo defender」，美國自然希望以政策奪回在「實體經濟」的領導地位，特朗普的「美國優先」政策，采取關稅等方式，希望重塑美國的製造業生態。但這樣一來，美國在工業層面就不能再追求開放的全球化策略。
至於中國既然在「實體經濟」層面有優勢，自然希望在貿易層面「去政治化」、繼續全球化，以保持自身「實體經濟」的規模和主導優勢。但問題是中國沒有「資本秩序」的優勢，因此又不能完全擁抱全球化，必然渴望在資本秩序的層面，有自我保護的動作，例如維持非自由流通的貨幣政策。
根據施展的邏輯，未來可能出現的中美大衝突，甚或戰爭，就變得很structural。他補充在20世紀初，全球市場的主導國從英國轉為美國之時，當時並未出現像今日中美一樣的矛盾，這是由於英美出自同一文明體，造就英美順利進行「霸權過渡」，而中美之間卻是沒有辦法出現自願的「霸權過渡」。
所以總括而言，他相信中美兩國因為自身在全球化時代各自擁有對方難以取代的優勢，它們對融入全球秩序都有不同的需求和顧及，因此只要全球化時代繼續，中美就會衝突。而這是過往的國際政治經濟理論無法解決的問題。至於結果如何，同樣沒有有實質意義的歷史案例可以參考，只能自求多福。
▶️蕭少滔：巴西、中國宣佈以「本國貨幣」結算貿易，為何不代表人民幣國際化成功？（上）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zl1is6AT7I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