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香港回憶 578】皇仁的民國「左中右四公子」
Added 2023-07-08 15:02:00 +0000 UTC香港開埠早年的學校非常有限，凡是打算接觸西學的中國大陸學生，就算和英屬香港毫無淵源的，很多都會想盡辦法進入這間香港官校。因此，除了孫中山，皇仁也出產了大量清末民初的中國政壇名人，左中右、甚麼立場都有。關於他們的故事，歷史書講了很多，校史也有所著墨，但唯有將他們並列在一起觀察那個大時代，才能明白這種多元校風。
早前談過祖父時代有一位唐東海老師，他是中華民國國務總理唐紹儀的後人，而唐紹儀本人同樣是皇仁舊生。他的家鄉在廣東省香山縣，也算是在香港附近，即孫中山的同鄉，屬於世家大族，但從小在上海長大，被清廷選為官派留學生，之前曾專門到香港就讀皇仁，大概是作為放洋前的 transitional 準備。唐紹儀的西方思想讓他成為開明官僚，在辛亥革命時，代表擁護孫中山的南方與北方的袁世凱議和，資歷極深。他其中一位太太是香港太古洋行買辦的女兒，從此和香港上層社會水乳交融，他的家族後人不少都是香港賢達，例如粵劇大師唐滌生。後來他長居上海，日本侵華前曾被一位皇仁師弟兼前下屬邀請出山而婉拒，最終被國民黨特工暗殺。
孫中山的左右手廖仲愷是國民黨左派領袖，被中共視為同路人，本是美國華僑後代，回國後投靠身為滿清招商局總辦的叔父，獲安排到英屬香港入讀皇仁書院，並與香港商人何炳桓的女兒結婚。他這位太太何香凝在中國歷史同樣赫赫有名，1949年後留在大陸，成為中共政權的人大副委員長、政協副主席。廖仲愷在孫中山死後是接班人之一，和胡漢民分別代表左右兩翼，不久卻被暗殺，至今都是懸案。他的遺孀何香凝長期以香港為革命根據地，改朝換代之後，兒子廖承志、孫子廖暉先後成為香港「太上皇」。
剛才談過那位勸唐紹儀為日本人下海的皇仁舊生名叫溫宗堯，也是民國要人，本身是廣州人，在皇仁讀書後加入同盟會，也可以算是革命元勳。他和皇仁的淵源深厚，不只是舊生，畢業後還曾在皇仁當英文老師。正因為英文程度高，他加入晚清、民國政府後做過多個外交崗位，不時都是當唐紹儀的副手。日本侵華後，溫宗堯加入梁鴻志的「維新政府」當上立法院長，後來這個「維新政府」被日本人合併到汪精衛的南京國民政府，溫宗堯又過渡到新政府擔任司法院長，戰後被控以漢奸罪判無期徒刑，死在獄中。
溫宗堯處理民國外交時的長期夥伴、民國期間做過外交部長的中國外交元老王寵惠，同樣也是皇仁舊生。和之前幾位不同，祖籍廣東的王寵惠出生在香港，祖父據說是廣東省近代史上第一個基督徒，舉家與教會關係非常密切；他在香港出生，就是因為家庭要到香港逃避教難。王寵惠的父親是牧師，和當時在香港的孫中山多有往來，王寵惠因此從小受西化、教會、革命思想薰陶，在皇仁畢業後，進入北大前身之北洋西學學堂，屬於超級狀元，成為中國第一代法學家。1949年後，他經香港走到台灣，著有回憶錄，是了解中國近代外交的必讀。
無論怎樣評價這些皇仁舊生的歷史地位和功過，不能否認的是，當時的香港可以容許各式各樣的思潮自由發展，就像以上這幾位公子，對立得來、又你中有我，本來正常社會就是那樣的。可惜，俱往矣。
▶️ 宋慶齡（五）：國民黨左翼與香港太上皇；一生都是中共秘密黨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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