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過巴勒斯坦自治政府主席阿巴斯和「主流派」法塔赫近年的腐敗,哈瑪斯選擇這時機發動突襲的自身因素,也很值得分析。
首先,一個通識知識:哈瑪斯(Hamas)的英文怎麼讀?不少人都不太重視英文發音的語調,單看文字,往往將重音放了在前半部(Hāmas)。但其實「哈瑪斯」的重音必須放在後半部(Hamās),國際社會的受眾才會明白說的是這個組織。這是因為阿拉伯有很多地方都叫 Hama,阿拉伯人非常喜歡食的豆泥則是叫 Hummus,唯有清晰說 Hamās,重音在後,才可以方便區分。
關於法塔赫和哈瑪斯的分別,很多人都會概括地認為哈瑪斯就是昔日的法塔赫,一樣是從事恐怖活動起家,只是法塔赫坐大之後,成了以色列正式談判對象,逐漸主流化,才有了新一代的哈瑪斯崛起。
這樣的概括並非不正確,但忽視了兩個組織的最根本差異:法塔赫可以說是「本土」巴勒斯坦組織,但哈瑪斯的源流卻是「外國勢力」催生的。哈瑪斯的泛伊斯蘭思想更為濃厚,對國界的重視不及宗教,這也是今天它逐漸取代法塔赫的根本原因。
哈瑪斯的母體是著名的穆斯林兄弟會,本來就是穆斯林兄弟會的巴勒斯坦支部,成立於1987年。穆斯林兄弟會是差不多百年前在埃及成立的基本教義派遜尼派伊斯蘭組織,主張一切以《可蘭經》和《先知聖訓》管理國家。哈瑪斯成立於加沙地帶,就是在埃及的西奈半島旁邊,加沙的巴勒斯坦人甚至可以從埃及外賣 pizza,通過地道送上門。(以色列和埃及簽訂和約之前,曾經佔領了西奈半島15年,那時候,更是將西奈和加沙連成一體。)
哈瑪斯曾經有過一段短時期有機會主流化,那是在埃及爆發革命,推翻上一代軍事強人穆巴拉克之後,穆斯林兄弟會的穆爾西經過民主選舉,當選為新一任埃及總統。那時候,埃及和哈瑪斯控制的加沙地帶成為天然盟友,而支持穆斯林兄弟會的又有土耳其和卡塔爾,令哈瑪斯領導人一度憧憬可以突破連年的國際孤立。正是那時候,哈瑪斯以為有新的大靠山、大金主出現,減低了對伊朗的依賴,拒絕無條件支持伊朗扶植的敘利亞總統阿薩德,還居然譴責阿薩德殘暴鎮壓反對派,令力挺阿薩德的伊朗非常不滿,一度大規模「cut budget」,改為支持另一個巴勒斯坦激進派係「巴勒斯坦伊斯蘭聖戰組織」(PIJ)。為這次「站錯邊」,哈瑪斯付出了沉重代價。
戲劇性的是,穆爾西上台後一年多之後,埃及又爆發政變,新軍事強人塞西將軍上台,將穆斯林兄弟會列為非法組織,穆爾西更在獄中被監禁至死。雖然塞西比穆巴拉克更鐵腕,但西方國家和伊斯蘭遜尼派主流陣營都非常抗拒穆斯林兄弟會,對塞西的「新政」獨裁都予以默許。埃及自然也立刻改變了對哈瑪斯的支持,改為全方位封鎖加沙地帶,令以加沙為大本營的哈瑪斯面對著以色列、埃及的雙重封鎖,物資經常短缺,民眾失業率是40%,這是前所未有的嚴峻時刻。
哈瑪斯要生存下去,對內必須取代法塔赫,成為巴勒斯坦人的主要領袖。但自治政府主席阿巴斯又無限期延遲選舉,令哈瑪斯根本沒有機會通過民主程序得到mandate,就只能做最擅長的事:訴諸武力。就算在今次突襲之前,哈瑪斯也已經成功在法塔赫管治的約旦河西岸滲透,以色列也久不久破獲西岸的恐怖襲擊裝置,據報都是和哈瑪斯有關。
哈瑪斯另一個關鍵,就是重新恢復與伊朗的關係,「糾正錯誤路線」。畢竟哈瑪斯實力遠勝PIJ,伊朗也很需要哈瑪斯去完善整個區域的代理人佈局。於是近年伊朗重新接納哈瑪斯之餘,也不斷促進哈瑪斯與黎巴嫩真主黨、也門胡塞武裝、乃至哈瑪斯本來不太支持的敘利亞阿薩德等加強合作。但哈瑪斯要證明自己的價值,還需要通過實際行動去表現。
現在,時機終於出現。哈瑪斯打響了第一槍,既然對內目標瞄準巴勒斯坦領導權,對外目標鎖定要破壞以色列和沙特阿拉伯的「大和解」、為伊朗生存空間減壓,而這些目標都需要長時間達到,就沒有想過短期內結束戰爭,也早就預計了以色列用最嚴厲的方式報復。某程度上,以色列報復得越狠,上述戰略目標卻越容易達到。
關於這種「七傷拳戰術」,日內會進一步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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