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篇《隨緣家書大長篇》介紹了我的以色列智庫朋友 Laurence Weinbaum 博士,他叮囑我一定要閱讀他主編的《以色列外交關係期刊》最新一篇文章,就會明白為甚麼他擔心以色列陷入內戰邊緣。單是在今年2023年,以色列國內民調顯示有67%國民認為國家已陷入內戰前夕狀態,數字已經非常驚人,而我們在外間幾乎對這個「大危機」一無所知。那究竟那裏發生了甚麼事?
這篇文章是 Amichai Magen 的《Israel's Summer of Discontent》,確實很有啓發性,不過閱讀之前,必須要對文章沒有談及的近年以色列政局有所了解。
這危機表面上的導火線發生在今年年初,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推出「司法改革」,讓政府可以隨便任命和移除司法系統官員、刪除法官司法覆核的權力、讓政府可以壟斷立法程序,變相打破「三權分立」制度,雖然不致於淪為「新香港」式「三權合作」,但明顯是往那個方向走。
這「改革」引來激烈反對,民調顯示只有不到20%民眾支持。但由於以色列國會選舉採取比例代表制,激進小黨往往得到不成比例的影響力,更成為這一屆內塔尼亞胡內閣的主要盟友,因此政府決定像某地《逃犯條例》那樣強行硬闖,最終在反對派杯葛下月前被國會勉強通過。
須知內塔尼亞胡是以色列非常資深的政客,這次已經是他第三次當選總理,首次出任總理是在1996年,堪稱以色列政壇長青樹,但這次任期和以往不同的是他組閣得非常勉強,最終只能和最激進派系結盟,結果施政就越來越偏激。
結果在今年1月至今,以色列每個月都有過十萬人遊行示威,有時更有幾十萬人上街,這本來只會在巴勒斯坦佔領區出現的畫面,已經變成以色列社會的「新常態」。很多以色列政客、IT專才、金融家、學者紛紛表態,說不會願意貢獻一個「不民主的以色列」,但保守宗教勢力就全力支持法案,出現了兩派壁壘分明的遊行和反動員,一切情節都是似曾相識(當然,自由國土才可以這樣表態,某些「國安法」獨裁管治之地不在此列)。
不過這種撕裂,只是表象,本質問題是以色列作為一個特殊國家,究竟應該怎樣凝聚身份認同。在世界各國當中,以色列是非常獨特的:它是猶太人的國家,任何國家的猶太人只要能夠證明自己上幾代的系譜,到了以色列,就可以自動入籍。
此所以以色列這小國的人口不斷上升,來源非常駁雜,包括五湖四海,也有很多不同膚色,例如近年就有不少來自埃塞俄比亞、厄立特里亞的猶太人回到以色列「認祖歸宗」。但「大家都是猶太人」並非以色列團結的必然理由:一來在猶太人以外,以色列國內也有20%左右的阿拉伯人,二來猶太人內部也有不同派系,相信非常不同的核心價值。
例如極端保守的「哈拉迪猶太教」(Haredi Judism)禁止節育,主張男信徒天天都要到教會研習經典(也就是不是生產),也不可以和教派以外的人通婚,甚至不應當兵,完全是教科書定義的「基本教義派」,和我們平日接觸的世俗化猶太人有很大差別。
那為甚麼以色列以往可以維持向心力,不致於出現目前的危機,而現在卻不可以?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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