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討加沙戰爭會怎樣影響烏克蘭戰局,首先我們要從以色列自身的國際取態開始談起。
承接昨日談及,雖然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和俄羅斯總統普京有「特殊關係」,但哈瑪斯突襲以色列之後,這關係卻可能生變。
由於哈瑪斯背後是伊朗,而支援哈瑪斯的力量也都和伊朗有關,同時伊朗積極支援俄羅斯攻打烏克蘭,基於這些千絲萬縷的關係,普京就算本來有心和以色列維繫友好關係,也不可能譴責哈瑪斯和伊朗,只會不斷說美國是造成中東沒有和平的元兇。只要普京拒絕譴責哈瑪斯,在以色列人心目中就會形象插水,本來對俄羅斯疑中留情的民意,就會剎那間一邊倒。
以色列對俄羅斯近年盡力忍讓,一大目的是讓俄羅斯制約敘利亞阿薩德政權,不要對以色列邊境挑釁。但現在俄羅斯被烏克蘭戰爭吸去主要兵力,在敘利亞早已沒有多少人留下來,普里戈津的僱傭兵華格納集團在他死後又未能完全恢復,反而是俄羅斯需要敘利亞僱傭兵協助攻打烏克蘭,而不是相反,也就是主客已經易勢。加沙開戰後,敘利亞是否出兵,最大話語權來自伊朗、而不是俄羅斯,而且連阿薩德也不能完全控制敘利亞的民兵,反而伊朗可以。所以起碼在短期形勢上,俄羅斯能夠幫助以色列的並不多。
另一方面,雖然美國總統拜登公開顯示了對以色列的強烈支持,但拜登其實一直對內塔尼亞胡近年的極端施政不滿,也不滿兩任以色列政府都拒絕軍援烏克蘭。內塔尼亞胡是非常資深的政客,剛擔任總理時,香港還是由彭定康管治,到了現在「領袖」淪為李家超,內塔尼亞胡依然在以色列屹立不動,可見他是非常善於把握機遇的不倒翁,而不是純粹的極端主義者。此刻他成功組成聯合政府,忽然間對他的貪腐指控、「完善」司法改革爭議等全部消失,反對派入閣,其實是他擺脫極右小黨控制的一個機會;而確保美國援助及時到來,也是勝負一大關鍵。因此,內塔尼亞胡反而有動機在這時候微調對烏克蘭戰爭的立場,例如提供若干軍援,換取美國的深度參與和安心。
不過他能否這樣做,還得視未來戰況會否令以色列強烈依賴美國而定。
日前談及邀請以色列前國安高層出席的內部研討會,我正是在Q&A問了這個問題。他們的答案是這樣的:烏克蘭需要西方大量援助,因為它並沒有準備好打仗,甚至在2014年克里米亞被吞併後,也沒有完全專注在軍備發展,需要的援助自然很多;但以色列已經準備了打仗幾十年,軍備非常先進,需要美國的支持其實不多,不會影響西方對烏克蘭的軍援。而操作上,以色列需要美國的是共享情報、補充消耗了的尖端物資、派航母來恐嚇「邪惡軸心」陣營其他成員不要輕舉妄動,確是和烏克蘭不可同日而語。
如果以色列因為暫時要令美國安心,而暫時疏遠俄羅斯、對烏克蘭提供若干援助,出現將兩場戰爭相提並論的論述,短期內,加沙戰爭也不一定令烏克蘭受損,甚至可能可以通過「綑綁」以色列,重新引起關注。
問題是以色列戰場和烏克蘭戰場的「競爭」,並非單單是物資,也包括媒體曝光、民意支持、政客支持等相對「虛」的政治資源。但「虛」與「實」從來都是互動的概念,並非一成不變。澤連斯基就很知道以色列戰爭對他爭取援助的潛在「威脅」,而經過戰爭練歷,他對如何操作輿論也越來越純熟。加沙戰爭爆發後,他除了第一時間譴責哈瑪斯、支持以色列,還呼籲西方領袖集體訪問耶路撒冷,以示團結,自己也希望造訪以色列以示支持。大概是他知道不少西方領袖訪問基輔之後,國內民望都提升,因此有這樣的建議。但此刻是戰爭最關鍵時刻,內塔尼亞胡視這類訪問為支持、還是抽水,則未可知。不過澤連斯基也不是真的要「打卡」,只是他希望將兩場戰爭聯繫,才能確保烏克蘭不會在媒體視線消失。
在美國國內,國會其實未能就最新一批援烏經費達成共識,但對援助以色列就接近全體共識(除了極左議員如AOC等幾人),要是通過後者、而暫援前者,對烏克蘭自然是極大的士氣打擊,而且擔心歐洲各國會「有樣學樣」。短期內,這個零和影響也許還不明顯,但要是以色列的戰爭持續幾個月,屆時面對選舉的各國民意必然對烏克蘭、以色列有所取捨。那時候,澤連斯基就可能要面對殘酷的現實,要婉轉地說服盟友「烏克蘭人比以色列人更需要支持」,而又要避免直接傳達這樣的訊息去得罪以色列,這場民意戰,就很考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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