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夢工場 🎬🇬🇧🇩🇪】 《Downton Abbey》 的國際關係（六）打了兩次大戰，英國貴族依然視德國為一家人？
Added 2024-09-04 02:01:01 +0000 UTC《Downton Abbey》 涉及的英國國際關係當中，對德國的處理非常微妙，反映了貴族階層 Vs 平民對同一個國家的觀感，可以怎樣截然不同。劇集和德國有關的主要內容，有以下六點值得討論：
1. 劇集第一季以第一次世界大戰開始而告終，然後在第二季，就是戰爭怎樣影響莊園各人的詳細故事。一戰是當時英國打過的最殘酷戰爭（「The Great War」），主要對手德國，道理上，自然應該成為英國人人喊打的邪惡敵人。
但劇集幾乎完全沒有一句「反德」口號出現過，也沒有人認真討論過為甚麼要打這場戰爭的問題，除了因為「愛國」。總之戰爭被抽空脈絡地處理了，「德國」也就成了一個沒有溫度的設定，彷彿對手就算是法國、俄國，各人行動都不會有任何分別。
劇集倒是有提及英國皇室因為民間的反德情緒而改姓「溫莎」、來與自己的德意志淵源「割蓆」，但貴族階層似乎有點不以為然。對他們而言，英皇喬治五世和德皇威廉二世是表兄弟這個事實，並沒有因為戰爭而改變，而且這樣的藕斷絲連關係網是重要的。他們依然期望一個「歐洲皇室聯盟」可以解決「家族內部矛盾」，到了最後都要有中世紀貴族戰爭那種打完仗後君主一起喝酒的遺風，甚至是以這樣的態度理解一戰，而不是後來歷史學家普遍演繹的民族主義戰爭。
正因為一次大戰是全國動員的總體戰，徹底改變了貴族壟斷的舊格局，才會成為莊園由盛而衰的轉捩點。而要全民動員，自然雖然民族主義「反德」大外宣，這和貴族習慣那一套，已經格格不入。
2. 德國在一戰戰敗後，不久國內就爆發革命，德意志帝國解體，源自普魯士王室的德皇威廉二世被逼流亡國外。消息傳到英國 Downton 伯爵一家之後，反而是作為管家的 Mr Carson 詳細發表了政見。
這位堅定保皇派、君主制鐵桿粉絲深信，德皇下台作為戰敗條款雖然無可避免，皇儲也可能要離開德國，但他堅持德國皇室可以存在下去。他還滿有信心地告訴其他員工，指很快就會有一個德意志攝政王出現，去負責收拾殘局，因為德國人離不開君主制，就像英國人離不開君主制一樣。
後來歷史的發展，證明了Mr Carson 的預言是錯誤的。但英國貴族（及保皇黨）對德國皇室並無任何反感，情願繼續和德國貴族打交道，對其他國家的平民階層崛起感到不安，因為對英國自身的社會變革都又信眾中，這都是劇集如實反映的歷史真實。
3. 劇集的伯爵女婿、那位愛爾蘭司機出身的 Tom，在妻子去世後第一個交的疑似女友是一位激進左翼老師 Miss Sarah Bunting。這位女士非常厭惡英國貴族階層，代表了要用激烈手法摧毀舊世界、建立新世界的「進步左翼」，令作為「有良心的貴族」的伯爵一家上下都非常反感。
伯爵提及這位左翼烈女的時候，貶斥她為「tinpot Rosa Luxemburg」（劣等的盧森堡女士），可見「Rosa Lexemburg」這位德國女性是當時英國最知名的德國人之一，已經可以憑自身的名字化為一個形象、一個形容詞。Rosa Luxemburg 是當時的德國左翼女領袖，一個教條式馬克思主義者，主張廢除德國皇室、建立共產政權，在1919年發動革命失敗後被殺，成為當時世界最著名的左翼女神，影響力依然存續至今。在英國貴族眼中，盧森堡的恐怖遠超與自己作戰的舊德國貴族，而伯爵在整個劇集發的最大脾氣，都是針對 Miss Bunting 作為「A貨盧森堡」，可想而知他們一旦要「兩害相權」會怎樣表態。
劇集也有提及在英國爭取女性投票權的 Mrs Pankhurst，雖然她受到劇中進步派的支持，但在上一代眼中，已經是「英國的盧森堡」。那 Miss Bunting 借代的，已經接近英國共產黨了。
（待續）
▶️ 《慕尼克交鋒》：為張伯倫的綏靖政策翻案，對21世紀有何啟示？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uUwjkcWTWXU
Comments
明顯是忠實粉絲 🙏 日內會詳細回應
堅離地書院 College
2024-09-05 09:13:49 +0000 UTC教授觀察力極強、知識很淵博，這角度的資訊我完全沒有留意。這劇其實是我十年前左右在英國ITV上看的，不知如果現在重看會否有另一番體會。 我對這位左翼女教師其實頗有好感，雖然出場不多，但形象正義、有理想、獨立，腦子裡亦不會只有兒女私情或個人名銜。 教授提到伯爵發的最大脾氣可能就是和女教師兩人在莊園飯桌關於一戰的討論，大意是伯爵問女教師是否不應該悼念一戰死難者呢？女教師答死難者當然要悼念，但戰爭卻是不義的。 然後我很記得，伯爵立時極其憤怒地雙手拍枱，當初伯爵看在Branson份上，全家大方邀請女老師聚餐，卻因為對戰爭立場不同而鬧得不歡而散。 到底戰爭有什麼意義？為什麼交戰雙方的貴族在戰前戰後還可以維持友誼、人命為何物？（大家可以google一下，德國皇帝威廉二世和邱吉爾在一戰前的相片，邱吉爾在戰前有參與過德軍閱兵，兩者關係非常好） 我自己的理解，在貴族眼中，士兵並沒有作為一個人所應有的價值，在戰場上士兵都只係token，就好比棋盤上冷冰冰的棋子，或者金融/貨幣戰爭裡那些虛無縹緲的資本數字。 在貴族眼中，戰爭更似是一場遊戲，勝者自然為王，敗者卻不一定會為寇，戰敗更似是輸了一場棋局，或者投資失利，但即使戰敗，即使德國整個國家的經濟在戰後陷於崩潰，貴族依然是貴族，威廉二世雖然失去了王位而且被迫「流亡」，但個人財產幾乎沒有被充公，生活依然優渥，還是比一般人好太多，但他自己還是每天發皇帝夢、想復僻，到後來希特勒上台，還希望希總會將自己重新擺上神枱。 看到身為草根的管家Carson在支持戰爭、精神上支持德國貴族重新抬頭，你就知道他已經失去了對一般人的同情心同理心，也已經多多少少扭曲了心智（盡管他仍然會每天穿著整整齊齊的制服得體地服侍自己的主人，而且表面看來比他自己的草根同類高貴），對其他的僕人下屬也沒有多少感情，對靠食軟飯上位的Branson也不以為然（因此編劇加入了Mrs. Hughes調和一下管家那種高傲），其他人的感受、意見、想法甚至性命，都比不上他所認同的傳統、儀式、衣著禮儀、言行舉止、階級觀念重要，不論此劇加入了多少主人與僕人之間的溫情，也改變不了這樣的價值觀和social norm（其實也是編劇矢意要宣傳的那一套意識形態）。 劇中除了女教師跟伯爵的對話，幾乎沒有任何反戰內容。諷刺地，伯爵在劇中發的最大脾氣就來自他與女老師的那段對話，甚至比Branson遺留了懷孕的Sybil在內亂中的愛爾蘭的脾氣更大。 飾演Sybil的那位演員中途離場自是Sybil的死因之一，但更大的死因，我相信是Sybil的角色設定根本不符合此劇的意識形態。 劇中出現的草根多是伯爵一家的僕人、家臣、貧農，幾乎都對伯爵一家忠誠，自己的生命和價值都是要為伯爵一家乃至整個貴族階級服務，編劇無意關心草根的真實生活和苦況，統統都是用來襯托貴族的工具人。 例如第一季中女僕人Ethel Parks與貴族賓客有染，被𡁻完鬆後被Mrs. Hughes解僱，告知對方自己懷孕後仍被對方嫌棄，生下兒子後生計無以為計，只得去賣淫（劇中未見有白俄婦女賣淫，她自己卻是貨真價實的妓女）。再後來兒子的生父英年早逝，生父一家又找上自己要搶去兒子，因為要繼後香燈，到這時女僕（已變成女妓）終於重新獲得一些「肯定」和「價值」。 又例如祖母等人可以安排Edith的私生女Marigold寄居在貧農家中，到貧農一家與Marigold建立了感情，伯爵一家又硬生生把Marigold帶走，令貧農的老婆非常傷心。 劇中唯一的反撲，可能是第一季的Mrs O'Brien以為自己會被炒魷魚，以為自己在伯爵一家眼中再也沒有任何價值，便把番梘放到浴室地上「跣」女主人一鑊令其小產（這顆番梘的象徵意義絕對不輸《Fight Club》裡那些，卻可能早已被觀眾遺忘），自此被觀眾認定為丑角，並於第四季黯然離場，再也沒有消息下文。 此外，不論是Branson、女教師、愛獨人士、同性戀的僕人Thomas，還有其他有色人種，統統都是貴族文化的對立面，不是要收編、思想改造，就是要醜化、邊緣化、低調冷處理，而且通常都是走過場的。 為什麼女教師無法繼續跟Branson生活乃至開花結果？除了因為此劇的意識形態、Branson的家庭考慮外，更重要的一點是Branson很長情，很思念亡妻，認為亡妻不可被取代。相反，富貴寡婦大小姐Lady Mary在丈夫死後也沒有傷心太久，反而結交了一些男伴，例如與貴族Lord Gillingham到利物浦的酒店幽會，而女教師跟Branson最親密的互動，不過是離別時的一吻，實在正經得多。 如果女教師因為某些言論惹毛了伯爵一家而離場，Sybil卻是以實際行動實踐自己的理念，從追求女性投票、拋頭露面做女護士，到下嫁身份比自己低幾截的Branson，對照兩位姐姐的那些風花雪雨，都說明Sybil的性格更鮮明、更獨立、更能夠放下身段，女教師的出現其實是Sybil的鏡象、echo，而且要再一次被編劇貶抑。 除了Sybil外，第一季裡短暫出現的土耳其王子同樣是一個被浪費的角色，他跟後來的黑人爵士樂表演者一樣，都是用來走過場的有色人種。他對貌美的Lady Mary起色心，想用「我不會破妳處，會留給妳未來老公」這樣的理由跟Lady Mary上床，卻在過程中馬上風。要是他也沒死、Lady Mary因此懷孕，劇情再拖到一戰爆發，身為德國盟友的土耳其將會在劇中有更多存在空間，不但可以再開拓另一條國際線，而且更有戲劇張力，管家Carson如果到時吹噓德國貴族而白眼土耳其，這就肯定是貴族文化赤裸裸的雙重標準和虛偽，到時Lady Mary還會否跟後來的Lady Edith一樣被伯爵等人包容？只有天知道。 可是，這樣的劇情如果成真，英國傳統的捍衛者一定很不高興。
Martin Leigh
2024-09-04 12:50:25 +0000 UT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