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及美國社會對「政治正確」的爭論,我們可以重溫一下近年美國學術重鎮先後發生由「政治正確」引起的「大事」,可見校園內外的兩個美國,已經活像平行時空。
先從我的母校耶魯大學談起。
年前在萬聖節,耶魯大學的校方機構「跨文化事務委員會」對全體學生發電郵,勸喻學生在化妝晚會「謹慎選擇裝束」,尤其注意不要穿可能冒犯少數族裔的服飾(如印第安頭冠)。校方初衷在於緩和日趨緊張的族群關係,但對學生內政始終有「越界」的潛在衝突。
在耶魯教授兒童教育的講師兼舍監Erika Christakis女士,對此表達不同意見,在針對上述郵件的回覆中向全體學生稱,校方此舉有管控學生表達自由之嫌,表示她不介意學生在萬聖節穿着可能冒犯少數族裔的服裝;對可能感覺被冒犯的學生,她認為他們可選擇無視,但同樣有權當面表達不滿。
這個回覆一石激起千重浪,引發部分學生強烈反對,數百名以少數族裔為主的學生及部分教職員,發起以「March of Resilience」為名的遊行,稱「我們(被冒犯的事實)不能無視」。Erika Christakis的丈夫、同為耶魯大學教授、並曾當選《時代》百大名人的Nicholas Christakis,表態支持妻子,試圖跟示威學生對話。但參與遊行的學生並無對話之意,只以相當激烈的語氣、及幾近人身攻擊的措辭,指摘Christakis夫婦,並要求他們辭職。
最終,另一批耶魯大學教職員聯署簽名支持Christakis夫婦,兩大陣營劍拔弩張,校園瀰漫濃濃的火藥味。不過夫婦二人已經決定辭職,被視為一個具有指標性的先例,對其他教職員蒙上不少陰影。
另一所長春藤名校哈佛大學,也發生過不少類似事件。
大約十年前開始,哈佛法學委員會反覆要求法學院放棄目前的院徽,因為院徽圖案包含哈佛法學院創建者Isaac Royall的家族符號,而這個家族和當時不少名門望族一樣,都曾經以不同手段、包括奴隸貿易致富。哈佛法學院委員會在聲明中指出,這和院徽「與奴隸制有關」,理應跟它劃清界線,而這將是在哈佛校園內進一步促進種族公平的重要一步。
為此,哈佛校園內甚至出現「Royall Must Fall」小組,以推動哈佛平權運動為己任,儘管不少校友覺得這樣上綱上線極其荒謬,認為這是否定傳統、矯枉過正的庸人自擾。因為根據同一原則,西方學府、紀念碑的對象,恐怕大部份都要消失,這是否等同否定整個文明的歷史?然而最終在2021年,也就是 Black Lives Matter 運動之後,由於社會壓力空前(特別在菁英圈子),哈佛法學院終於決定放棄一直使用的院徽、推出新院徽,以示與政治不正確的傳統劃清界線。
(待續)
*改編自沈旭暉《信報財經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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