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發評論 🇺🇸】 十點觀察：美國總統大選辯論之後，賀錦麗得到了甚麼？

賀錦麗 Vs 特朗普的總統候選人辯論，可能只此一場。綜合美國國內外不同評論，大多數認為賀錦麗「勝出」這場辯論比賽，民主黨人一時間士氣如虹，彷彿一吐過去八年被特朗普表達技巧「屈機」的屈辱。但究竟賀錦麗在這場辯論真正得到甚麼？這辯論又怎樣改寫美國政治進程？以下是我的十點簡單觀察：

1. 這場辯論是一場「meme 思維主導」 的辯論，本身就是劃時代的。以往的辯論，多少都希望雙方可以闡述政綱，算是內容主導，表達技巧當然重要，但也是整體的觀察整場辯論為主。到了特朗普崛起之時，已經刻意製造可以讓社交媒體廣傳的金句、口號、手勢，不過賀錦麗這次更進一步，刻意時刻擺出各種各樣的誇張表情，時而大笑、時而O嘴，每一個動作都彷彿為了成為 meme 圖度身定做，這樣的傳訊效果已經很足夠。這是「格食格」的遊戲設定：當特朗普的對手是拜登，拜登的呆滯神情很容易被網絡欺凌，但現在卻輪到特朗普的面部表情相對下顯得老態龍鍾。

2. 賀錦霖的整個辯論策略，就是刻意刺激特朗普，令他不能跟隨共和黨主流政綱，只能不斷被議題設定，從而「多講多錯」。最成功例子是說特朗普的集會群眾早走，這類小學雞的嘲諷，偏偏正中好面子的特朗普的死穴，然後他自辯「其實很多人參加」之後，就脫稿說出辯論最令人難忘的金句：「很多新移民吃掉美國人的貓貓狗狗寵物」，容易令人感到他已經偏離 common sense。值得思考的是，如果特朗普面對挑釁的 EQ 明顯不足，那世界各國領袖和他談判時，只要刻意裝作恭敬，似乎真的可以佔盡上風。

3. 賀錦麗很努力通過身體語言，顯示自己處於強勢、主導，特朗普則是被動回應、自辯，這符合她很希望營造的檢控官 Vs 犯人、年輕 Vs 老人等等直接對比。她主動走到特朗普面前「自我介紹」、握手去取得主動權，相信會成為日後的辯論教材。這也有利於她洗脫傀儡形象。

4. 賀錦麗辯論前的民調其實已經回落，數字上只領先特朗普1-2%，反映已經過了她剛取代拜登時的蜜月期，而選民最希望她在辯論可以有效介紹自己。這方面，這次辯論算是成功達標，起碼她展現了自己有力和特朗普分庭抗禮，熟書（雖然 aka 背稿），而且具有自信。這是我們不斷強調「認受性」和「民望」的分別：後者可以因為某時某刻某圖某話突然大起大跌，前者卻需要通過長時間的觀察，去說服國民自己的基本能力、定位、立場。辯論不會太影響民調起跌（就算是上次拜登的災難性表現，也沒有反映在之後的民調上），但起碼給予了賀錦麗更多的認受性。

5. 賀錦麗比拜登進取的另一點，是不斷宣傳特朗普眾叛親離，「200多個共和黨員」都叛變支持她。其實她舉出的例子如前副總統切尼父女，都很難怎樣影響溫和共和黨人、中間選民，因為這些人要討厭特朗普的早就討厭。不過賀錦麗列舉一系列前特朗普內閣高層也和他紛紛割席，對中間選民相信還是有一定說服力。她將這些事實並列，就會容易製造一個「前特朗普團隊也已經支持賀錦麗」的印象，哪怕這並非事實。

6. 不過賀錦麗的辯論表現，如果是為了爭取中間選民，也有一些死穴，特別是她說出醫療保險屬於天賦人權之類，就是民主黨左翼 / 「進步派」 的典型主張，但就算是溫和民主黨員也不一定認同。華爾街最擔心這類傾向，有理由相信辯論之後，他們會嘗試系統性地幕後討價還價。

7. 特朗普並未能說出對自己最有利的理據，就是民主黨的新移民政策、政治正確風潮、乃至以罪犯的人權凌駕社會治安等等，本來都足以將中間選民拉向自己一方的殺著。但他由於被 set agenda，就被 spin 成種族主義、排外，而放下了一般美國選民對流浪者逆權侵佔房產、店舖盜竊報警也不怎麼處理等等的關注。賀錦麗其實並未受到太大考驗。

8. 二人的外交政策都顯得非常空洞，這一點我是失望的。特朗普對所有問題都是一個答案：如果他是總統就不會有烏克蘭戰爭、不會有加沙戰爭、中國不敢鬧事、北韓不敢鬧事、伊朗不敢鬧事，而不會給予任何具體方案。但其實賀錦麗除了繼續拜登外交之外，對怎樣終結或戰勝烏克蘭戰爭、怎樣促成以色列和哈瑪斯停火等等，同樣毫無建言。談及中國時，特朗普說會徵收50%關稅，賀錦麗說這會製造美國自身的經濟衰退，但究竟對壓制中國野心有沒有用，同樣沒有著墨。似乎二人都沒有打算在外交議題得分。

9. 辯論之後，關鍵州份的民調怎樣改變不會立刻反映，但對賀錦麗的最大收穫，大概是賭博公司已經調整了盤口，現在相信她會當選的下注終於比「買」特朗普的熱門。另一個超級大收穫是辯論得到當時得令、可能是這刻全球首席巨星、有兩億多人 follow 的 Taylor Swift 在社交媒體實名為賀錦麗站台，而早前共和黨卻一度發出假圖聲稱特朗普得到 Taylor Swift 支持（後來自稱是AI 出錯），一來一回，隨時成為選舉關鍵。

10. 最後，必須談談這場辯論的格式，容許主持人直接提供 fact check 資料、並打斷對話，卻不容許候選人隨意「疊聲」自由搏擊。這令主持人的角色更加關鍵，問題是提供 fact check 對不同立場的人有不同理解，例如這次主持人說「新移民食寵物貓狗」 根據當地地方官員查證是子虛烏有，但特朗普支持者會認為這不代表這不存在，只代表「有人說有、有人說沒有」。結果，反而讓特朗普得到一個「反擊一打三」的文宣口號。日後其他國家的政策辯論、乃至大中小學的辯論比賽，是否都要讓主持兼任「即時 fact checker +反駁者」的角色，相信會帶來長期討論。

▶️ 甚麼是勝負？美國總統辯論比賽的潛規則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Cj7DrJSSc9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