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特朗普 Vs 賀錦麗的辯論,雖然談及美國外交的直接著墨不多,但也有一些很有趣的互動。例如關於匈牙利強人總理歐爾班(Victor Orban)。
特朗普的論點是要證明世界領袖都尊敬、「害怕」自己,所以只要自己上台,俄烏戰爭、加沙戰爭等等都會立刻結束(與及如果他一直在位根本不會發生戰爭),中國、北韓等等都不敢亂動。他的論證就是歐爾班的話:這位匈牙利強人曾經對特朗普直接說,他是各國領袖都「害怕」的人,所以他能帶來世界和平,否則世界就會陷入長期動亂。特朗普也特別強調各國領袖無論是普京還是澤連斯基都尊敬他,但他們不尊敬拜登。
賀錦麗要證明的自然剛好相反。她引述不同外交官、前特朗普政府成員講述,世界各國領袖都把特朗普當作可以輕易操控的傻子,知道他只要聽到幾句歐爾班式的奉承、恭維說話,就會甚麼都答應,從而損害美國國家利益。他只需要別人讚他是「強人」,就以為自己真的是強人,這是正中真正的各國強人下懷。
不過其實兩人說的話,有一定交接點,就是特朗普和各國強人的互動比拜登一類傳統精英多而直接,有沒有效、有正面效果還是負面效果,則見仁見智。他能夠、喜歡和各國強人、獨裁者互動,除了個人層面的性格使然,有沒有其他結構性原因?其實,這才是更重要的。
首先,特朗普明顯希望繞過傳統外交精英壟斷的既定程序,後者從來都是他眼中的「深層政府」核心組成單位。美國總統在內政上受到的制衡很多,相較下,外交上可以直接影響國家政策的彈性更大,他一直以這個空間來和傳統精英「爭權」,再逐漸扶植自己路線的外交新貴(例如我們介紹過很多次的 Elbright Colby 等人),其實依然是對內思維主導。
他的另一個戰略目標,就是要自己的路線成為西方陣營的主流,去說服國民自己才是走在歷史正確的道路,自由派演繹的全球化才是逆時代的倒車。他和歐洲右翼刻意建立互相聲援的合作關係,從法國的瑪琳勒龐、英國的法拉奇到匈牙利的歐爾班,都可以作如是觀。歐爾班在歐盟內部別樹一格,一直強烈反對接收難民,由主張限制介入烏克蘭戰爭,認為移民會破壞歐美真正的文化傳統,在國內又限制政治正確的言論,這些都令特朗普覺得對方是同道中人。
理論上,如果歐洲是這些人當領袖,都有和特朗普類似的政綱,例如嚴格限制新移民、增強自身軍力去嚇阻中俄、而不會過度介入各國衝突等等,北約、歐盟的整個結構已經會大幅度調整。屆時美國是否留在入面,就是截然不同的討論。
這樣的大棋局,反正已經出現,而最值得注意的是對真正的歐爾班而言,其實誰當選美國總統,自己都會是贏家。
如果賀錦麗當選,他會繼續像現在那樣,不時在歐盟、北約內部飾演威脅「一票否決」的關鍵角色,不介意被視為俄羅斯的特洛伊木馬,反而會利用這身為去提出自己的「和平方案」,因為能夠溝通雙方的國家已經不多,自己是奇貨可居。如果特朗普當選,他又可以表面上以「美國總統在歐盟的最親密戰友」自居,乃至說自己的外交路線已經「代表」美國,從而狐假虎威、以特朗普為槓桿,謀取自己也好、所屬政黨也好、他自己演繹的匈牙利也好的最大利益。
對世界各國而言,這才是從美國內政、辯論最大的 takeaway。
▶️ 蕭少滔:習近平分化歐洲之行,為何法國、德國、匈牙利、塞爾維亞各懷鬼胎,但歐盟整體卻處於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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