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monshen

【國際關係深度評：經典復刻】誰是「民粹」？論互聯網時代的歐美民粹主義（上）

Added 2024-09-18 05:01:00 +0000 UTC

近年以俄羅斯總統普京、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匈牙利總理歐爾班等為代表的強人政治崛起，同時又有一批以美國前總統特朗普為首的「另類精英」，顛覆政壇潛規則。這個現象可追溯至2008年金融海嘯，世界各國的傳統保守派、自由派、社會民主派政黨均無法改善經濟民生，「反精英」逐漸成為民粹主義者的武器。然後，極端組織「伊斯蘭國」（ISIS）在中東擴張，產生的難民潮困擾多國，「反移民」成為各地政黨競選時的另一主張。

這些都已經眾所週知。外界解讀以上趨勢時，經常以「民粹主義」形容，但究竟什麼才是「民粹」？在互聯網時代，這名詞除了被濫用，也被重新定義，不少學者近年在學術期刊均各有見解。

須知「民粹主義」跟自由主義、社會主義、共產主義等意識形態不同，在學界一直沒有清晰定義，經常成為主流政治勢力攻擊政敵，指控對方只顧爭取選票、忽略長遠計劃的形容詞。歷史上民粹派興起，如十九世紀的美國人民黨、俄羅斯民粹派、後共產主義年代的東歐各國民粹政黨、現時西歐各地的極右政黨等，均可看出他們難以置於傳統以左右劃分的政治光譜。

以「美國人民黨」（People's Party）為例，它出現在19世紀末，美國工業迅速發展之時，但當時美國的南部、西部農民未有受惠，農產品價格下跌，更影響他們生計。不少人當時認為民主、共和兩黨均受金融業、企業等控制，於是團結起來組成農民聯盟，及後組成「美國人民黨」，黨內以左翼經濟政策為主，並主張參議員直選、累進稅制等，同時又持反移民立場。1892年人民黨推舉韋佛參選總統，取得8.5%普選票，但最後未有成為具影響力的第三勢力，並於1908年解散。

但單單是「反精英」的口號，是不能解釋民粹主義的。不少左派政黨本身就是反對既得利益集團、政商精英，但他們並沒有被視為民粹政黨。

美國普林斯頓大學教授米勒（Jan-Werner Muller）指出，除了「反精英」，民粹主義者很喜歡強調自身代表「真正的人民」或所謂「沉默的大多數」，藉此攻擊主流政黨，包括執政黨、也包括反對派；同時，他們普遍把政治矛盾個人化、道德化，批評其他黨派為腐敗、不老實云云。

假如民粹主義止於此，將之視作一般政黨輪替，問題並不大。但梅拿擔心的是，民粹主義者普遍有「反多元」傾向（antipuralism）。

這個傾向可以分為兩個層面，首先是對政黨政治的排斥，以及盲目的反建制（包括反所有主流政黨）情緒。當西方各國主流政黨輪流執政，但低下階層就業、難民問題卻一律仍未解決，民眾對傳統政黨普遍失望，自可理解。這風氣其實早已出現在拉丁美洲：拉美多國左派政黨上台後，為實現他們心目中的社會主義，推動修憲，容許當權者無限期連任，例如昔日的委內瑞拉強人查韋斯。可見在民粹主義者眼中，對多元政治、民主、法治的追求，往往不比擁護強人領䄂重要。

另一個梅拿擔心的「反多元」民粹傾向，在於民粹主義者強調代表所謂「真正的人民」，然而這卻是一個人為建構的概念，因為「真正的人民」以外，都是可以忽略、犧牲的。以美國為例，民粹主義者眼中，「真正的美國人」就是信奉基督新教的藍領白人，那些華爾街精英、華盛頓政客、非洲裔、亞裔移民，就不是「真正的人民」。阻止執行特朗普行政命令的法官、監察政府運作的媒體、自由派，自然也不是「真正的人民」。

這樣下來，國家的撕裂，就沒完沒了；對制度的信任，更會降至新低。

*改編自沈旭暉《信報財經新聞》文章

▶️ 精英變奴才，「一黨專政好」：高永文「二十大學習心得」解讀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JVqqIWWNTD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