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甚麼是、究竟有沒有所謂「中國模式」,學界莫衷一是,也不可能有共識。習近平上台之前,當時在新加坡國立大學的鄭永年教授經常推崇「廣東模式」,一度令人覺得中國有另一個可能性。鄭永年當時雖然在新加坡工作,但在中國學界、政界同時也十分活躍,是被不少官方重視的智庫的核心顧問,據說曾經的廣東一把手汪洋視之為自己的「國師」。今天雖然一切明日黃花,鄭永年也不再提倡那條路線,但依然值得我們重溫這一頁。
十多年前的2012年,鄭永年在《鳳凰周刊》刊登「廣東改革與中國的未來」一文,系統性梳理自己對所謂「廣東模式」的分析,認為過去十數年廣東總結的政治經濟發展模式,可歸納為三方面 :「經濟轉型」、「社會改革」及「行政改革」。這些面向,除了有助理解中國當時發展的脈絡,對前習近平時代的外交轉型、國際定位,都有啟示,我們可以簡單介紹如下:
1. 經濟轉型
鄭永年認為,「廣東模式」最吸引的口號是「騰籠換鳥」,即把原先附加值低、處於產業鏈底端的勞動密集型與資源密集型產業,從廣東省核心產業區(珠三角地區)遷移至周邊,而在珠三角地區引入技術密集型的高附加值產業。
在西方新自由主義經濟學派眼中,產業布局是市場經濟發展的自然結果,所以「產業政策」本身便帶着違反市場規律的原罪。但「亞洲四小龍」的經濟騰飛,無一不有賴於政府主導的產業政策,廣東「騰籠換鳥」也是基於這經驗。
鄭永年認為實現經濟轉型,重點在於把握國有與私有經濟各自的界限,「廣東模式」作為一種「混合模式」,是把國有經濟的社會保障功能,跟私有經濟的提高生產力作用進行「有機結合」,可以令經濟轉型時兼顧社會穩定。這與西方主流經濟評論習慣把其中一項視為主導力量,不相信政府與市場真的能有機結合,自然截然不同。
2. 社會改革
鄭永年指出,「廣東模式」的社會改革包含三方面的內容,即社會制度、社會管理及社會參與。
社會制度建設方面,他主張政府的目標應該是主力醫療、衞生、教育、房屋等社會公共資源建設,為消費型社會提供基礎,從而讓廣東經濟在國際經濟起伏中更有韌性,也就是扶植中產階級落地生根。
社會管理方面,廣東經濟發展過程中湧現大批民營企業與中小企,他認為政府除了主導政策,也會適時向企業「分權」,具體表現為精簡行政審批手續等,使後者擁有一定自主管理權。
在社會參與上,廣東順德的公共決策諮詢機構設置,被鄭永年視作「新加坡制度」的成功借鑑,例如順德市黨代表與人大代表落區聽取民意,就有新加坡議員的落區服務(meet-the-people sessions)影子。
這些有限空間,今天隨著習近平大權獨攬、一左二窄,自然一切打回原型。
3. 行政改革
鄭永年認為「廣東模式」還有「行政上的創新」,也就是嘗試理順黨政關係。再以順德市為例,他指出當地黨政「合署辦公」,精簡政府機關的同時也精簡黨組織,把政黨納入小政府改革範圍,這是廣東行政改革的「重大突破」。西方主流政治學理論自然對中國黨政軍結構有所質疑,認為是不能制衡的典型,但不少中國學者則反而認為「三權合作」沒有甚麼不好,黨政分家才是架床疊屋。
對順德市試圖實踐地方政黨合一,鄭永年認為這是參考了新加坡行政經驗,順德作為縣級市,是行政意義上的「第一線」,需要極強行政能力與效率,而新加坡人民行動黨正是如此處理地方事務。
究竟鄭永年提倡廣東模式,當時有甚麼具體考量?新加坡學界又怎樣看這些在眼皮底下發表的言論?
(待續)
*改編自沈旭暉《信報財經新聞》文章
▶️ 北京以新加坡模式改造香港,錯在哪裡?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UAB5XM55wKg
HO Wong
2024-10-23 04:05:01 +0000 UTCElaine Yip
2024-10-22 18:28:57 +0000 UT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