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黎巴嫩的伊斯蘭教徒以遜尼派和什葉派為主,但最好戰的一支,則是德魯茲派(即世代擔任參謀長的派系)。
德魯茲派與昨日談論過的基督教馬龍派是世仇,但同樣身處邊緣位置:他們源自公元10世紀的一個伊斯蘭教分支,相信他們的教主是真主的化身,認為只有人類才有資格輪迴,也被主流穆斯林視為異端,也逃到黎巴嫩山區避難。
德魯茲派與馬龍派一樣,一切訴諸歷史,自稱是相當富裕的北非法塔米回教哈里發的直系子孫。德魯茲民兵在黎巴嫩內戰威望最高,但亦最難獲得別派支援,敘利亞、巴解等等,都對他們相當猜忌。
如此另類的casting,令黎巴嫩內戰與其他冷戰戰爭不同,不是典型的代理人戰爭,主要教派都是歷史上的孤臣孽子,它們在黎巴嫩的存亡,幾乎就是在地球的存亡,所以互信更難達成。
法國殖民主義者為獨立黎巴嫩設定的宗教平衡,是依據「泛基督教」與「泛伊斯蘭教」的比例製成,不過穆斯林快馬加鞭,人口迎頭趕上,馬龍派則撒賴拒絕舉行人口普查,內戰就此產生。
這不是單純的權力鬥爭,而是一批長期被孤立的古代教派對現代政治的失衡回應:以馬龍派為例,他們不可能再遁走烏托邦,也不可能絕對信任法國和以色列的外援,只能一面逃避,一面自力更生。
而且馬龍派也好、德魯茲派也好,他們身為歷史異端,對叛離「泛宗教」陣營反而沒有太大枷鎖。西方基督文明國家以為馬龍派是盟友時,部分馬龍派成員卻逐漸成為親敘利亞分子;穆斯林把德魯茲人納入保護網內,大量德魯茲人卻越過邊境,參加以色列軍隊服役。
這都是對他們教內主流的潛意識挑戰,與「文明衝突論」眼中非黑即白的世界觀剛剛相反。我們關注黎巴嫩戰爭時,除了什葉派、遜尼派,也不要忘記依然存在很多其他主角、配角,只要戰火重燃,要再撲滅就從來不易。
*改編自沈旭暉《明報》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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