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及左翼倡議的自由主義國際秩序,美國著名公共知識分子(也就是KOL)、印度裔CNN評論員札卡利亞(Fareed Zakaria)也是倡議這一派的代表者。他甚至認為中國崛起不但不是威脅,反而是自由主義成功的標誌。根據這邏輯,中國其實是自由主義國際秩序的最大受益者,改革開放後的中國不但全盤接納了資本主義,更基於國際社會接受的主流規範,對現有的國際秩序照單全收,除了迫切地要求加入世貿組織,近年還成為國際維和行動的第二大支持者,積極關注核安全,支持《全面禁止核試條約》、《核不擴散條約》,更主動尋求在聯合國有更大影響力,期望成為聯合國的第二大資助國。
札卡利亞引用聯合國數據,顯示隨着中國、印度等新興大國的高速發展,全球人民生活水平都得以提高,近50年脫貧的人口遠遠超過了以往500年,可見讓中國與世界頻繁接觸,可以提升全球經濟接軌程度,令各國都更文明遵守國際規範,中國未來也有望成為一個更自由化的國家,云云。自由主義者眼中的理想全球化,卻正正是特朗普陣營眼中的腐敗根源。
我們大概認為上述分析過份學院派、過份樂觀、過份「離地」。但對自由主義者而言,這不是沒有實例的成功基礎,歐盟就是典型。正如歐盟獲得諾貝爾和平獎時的種種正面評論所言,歐盟內部各國曾經是現實主義世界觀的死敵,但隨著歐盟提供了政治穩定性、經濟援助及世界最大的單一市場,數百年來長期處於作戰狀態的歐洲各國終於停止了戰爭,並間接促使中、東歐各國和平演變,縱使有了英國脫歐的漣漪,還是有很多國家希望主動加入歐盟,以成為自由主義國際秩序的一部份。
全球化時代開始以來,即使在特朗普出現前,反對自由主義國際秩序的右翼民粹主義興起,乃不爭事實,但始終未能取代國內精英的共識。拉美國家如墨西哥、巴西、阿根廷等,無論有多麼強大的反全球化思潮,遇上多少金融風暴,依然前赴後繼,要融入自由主義秩序,以免落於人後;亞洲的印度、印尼等大國,也普遍以融入國際體系作為自身現代化的標記。
札卡利亞認為,全球化帶來的種種不平等現象,以及大規模跨國移民等問題,都是可以透過政策途徑解。例如右翼民粹主義沒有在加拿大壯大,令小杜魯多治下的加拿大成為今天的全球自由主義重鎮,就是因為加拿大改革了舊有的移民系統,強調多元文化主義、同時強調融入當地社會,民粹就沒有發酵的土壤。
說了這麼多,特朗普出現後,對自由主義者帶來何種衝擊,在他們眼中,自然無須再述。最有代表性的反應,可以參考奧巴馬時代還只是副總統的拜登:他在2017年的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公開指出,特朗普出現後,各國採取緊急行動捍衛自由主義國際秩序,已經勢在必行,否則過去數十年的全球和平努力,將付諸流水。
但整套理念,放在特朗普支持者眼中,幾乎是一派胡言,他們認為自己才是拯救世界的救世主,論據如何,再述。
(待續)
*改編自沈旭暉《信報財經新聞》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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