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特朗普八年前上台,自由主義者代表的全球化時代面臨重創,右翼本土政治的能量在全球爆發,今天這一切已經變得老生常談。為甚麼左翼大盛之後會急速弱化?為甚麼右翼在美國得以重新崛起?其實早在二十多年前,美國哲學家羅蒂(Richard Rorty)已經對這現象作出預言,回顧他的觀點,放在今天,依然醍醐灌頂。
羅蒂先後任教於美國名校普林斯頓、史丹福等大學,1998年出版了一本闡述美國左翼政治文化的專著:《Achieving Our Country: Leftist Thought in Twentieth-Century America》。在書中,羅蒂將20世紀美國左翼政治勢力分為兩類:「改革左翼」和「文化左翼」,二者皆認識到美國社會存在種種不公,都同意既有的政治體制未能有效解決問題,但在「如何解決問題」上,採取了截然不同的態度。
「傳統改革派左翼」以小羅斯福總統等為代表,主張在既有政治體制內,對「弱者」加以保護,通過漸進式改革,逐步消除美國社會的種種不公平。但這思潮在1960年代經歷了重大變化:反越戰、平權運動等社會議題,在美國高校師生中引發廣泛迴響,他們堅信美國政治體制本身背負缺乏人性的「原罪」。
這批知識分子組成的「文化左翼」力量,將對政治社會現實的批判從經濟福利領域,轉移至社會文化領域,尤其強調「認同政治」(identity politics) 的重要性。在他們看來,美國政治體制的根本缺陷是只重視自我,漠視了由少數族裔、移民社群、政治異見者組成的「他者」。
根據羅蒂的分析,自1960年代以降,美國左翼政治光譜越發向「文化左翼」陣營靠攏,知識分子和左翼政客將「文化多元主義」作為其核心政治理念,加以宣傳,大打少數族裔、移民身份認同牌,動輒宣稱「革命」,卻不再關心社會福利再分配等具體經濟政策的制定和執行。羅蒂預言,這一左翼思潮發展到極端,終會引發美國社會內部的強烈反彈,而反彈的重要誘因,正是20世紀末,高度經濟全球化對美國社會內部的衝擊。
一言以蔽之:「it's economy, stupid」。
藍領工人們(白人為主,但其實也包括少數族裔)將愈發意識到,華盛頓政客們一味藉助「文化多元」、「身份認同」等口號籠絡人氣、爭取(精英)選票,玩自己的小圈子遊戲,但並未把工人、乃至廣大中產階層的利益放在心上,更無心解決經濟全球化過程中,本地就業崗位外流、實際工資停滯等經濟福利問題。對於這些中產、本土社群而言,自己已經被一個受「全球化、多元化」論述裹挾的美國政治體系拋棄。1960年代文化左翼呼喚的「革命」,如今卻成了這些真正需要「革命」的被遺忘者討厭的對象。
羅蒂的下一個預言更重要,就是「被遺忘者」的訴求,將會呼喚「強人政治」,因為美國本土中產社群不再信任既有的憲政民主體制。他們需要一個有意凌駕於制衡機制之上的強人,作出「新革命」的承諾,通過推翻既有的政治格局,來讓本土社群的利益訴求「重見天日」。
羅蒂本人於2007年逝世,倘若他活在此刻,對於自己二十年前的預言成真,不知作何感想?
(待續)
*改編自沈旭暉《信報財經新聞》文章
▶️ 基辛格主義已 out,認識美國右翼外交新生代思想家 Colby:放下烏克蘭、團結俄羅斯、全力圍堵中國,如果特朗普回朝,這會成為官方政策嗎?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tZnyMjPLiDo
堅離地書院 College
2024-11-15 00:21:59 +0000 UTCElaine Yip
2024-11-05 17:20:19 +0000 UTC卡路士
2024-11-05 17:16:45 +0000 UT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