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日前在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面前,忽然提出石破天驚的「後哈瑪斯加沙方案」,就是讓美國直接接管、擁有加沙,並要讓境內的巴勒斯坦人全部「住到其他地方」。內塔尼亞胡當面自然要歌頌特朗普「高瞻遠足」、「能說人所不能說」,但這個「方案」自然立刻引來全球譁然。
和所有特朗普的言論一樣,這類「開天殺價、落地還錢」的方案,需要用超越字面解釋的方式,才能理解他的真正目的是甚麼。
如果我們跟隨以往的主流輿論,自然會列出一個清單,說這個方案怎樣不可行:強逼加沙的巴勒斯坦人離開違反國際法(強制人口遷移);美國改變一直支持的「兩國論」立場起碼要有內部共識;特朗普單方面指要接收巴勒斯坦人的約旦、埃及絕對不可能同意;美國直接接管又沒有任何國際法基礎...... 然而國際法國際法國際法,對特朗普而言,根本以「推倒重來」為個人君臨天下的使命,和他說這些,不啻對牛彈琴。
這個方法不可行的唯一原因很簡單:根本不符合特朗普理解的美國利益,而他自己自然也知道。
特朗普的世界觀一向要避免出動美軍在境外,特別要避免長期承諾,以免開支尾大不掉,又要捲入各地無日無之的爭鬥。他從來希望各地都有可靠、聽話、而又不需要美國額外付出的代理人,協助美國「睇場」,最好還要主動「識做」支付「保護費」,去確立這個身份。更何況加沙既無天然資源,又不是軍事基地(美軍隨便在中東哪裏駐軍都暢通無阻),唯一經濟價值,就是那條海岸線可以作為「特朗普渡假村」的遊客打卡景點。就算特朗普再瘋狂,都不會為了這一點大動干戈。
所以特朗普的「方案」,策略其實很清晰:設定一個沒有任何利益攸關方(包括美國、以色列在內)願意見到的結局,作為 default value,逼其他國家、其他人「還價」。畢竟特朗普這個好歹也是「方案」,而現在檯面上根本連一個可行方案也沒有,如果沒有人「跟價」,無論多麼荒謬,就會這樣成交。因此,相信其他替代方案很快就會出現。
特朗普的「方案」粗中有細,重點不是美國直接接管,而是要驅逐加沙的全體巴勒斯坦人。以色列極右翼(比內塔尼亞胡更右那幾位內閣小黨成員)對此是歡迎的,他們一直主張以色列應該直接兼併西岸和加沙地帶,特朗普的建議也合理化了他們的訴求:如果美國最後不願意來,豈不是以色列可以「替補」美國的角色?這自然就是以色列極右翼的算盤。
由於特朗普這方案意味著自己要「硬食」二百萬巴勒斯坦難民,約旦、埃及都會盡力提出反方案,而又由於它們都不是富國,最後自然又要各自的金主沙特、阿聯酋「埋單」。對這些區內遜尼派國家而言,加沙的最理想結局並非巴勒斯坦人立國,而是不要影響自己的經濟發展。區內各國除了希望未來大搞基建,還要建設連結印度到歐洲的「印歐一帶一路」,難以繞過的土耳其最好也是其中一站,以色列自然也希望加入進去。那時候,大家就可以齊齊發大財。
沙盤推演,各國各自提出方案之後,很快就會發現國際共管加沙是唯一合理出路;只是在特朗普時代,這個共管的 mandate 不是來自聯合國,而是來自美國。只要上述國家全部都參與共管,也就是會攤分開支和責任,境內巴勒斯坦人的生死,也就是他們的事,與美國無關。如果管得不好,美國還可以隨時「收回」、再派牌。至於為甚麼美國有這樣的 mandate?當特朗普有朝一日連連聯合國也踢開,另起爐灶搞一個新國際組織,屆時,這自然就是新時代「依法」的「rule-based」做法了。
▶️ 以色列前監察官Dotan Rousso教授:特朗普2 0的以色列政策:中東和平會出現嗎?(沈旭暉 x Dotan Rousso・上篇公海區)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UdBQbyBLZo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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