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主流學者、包括特朗普的基本支持者們,大都認同特朗普對民主、自由等普世價值沒有甚麼大興趣,只會講求利益,只要美國國力保住了、自己的地位也鞏固了,其他國家的事就 none of my business。某程度上,連特朗普本人也不會否認,畢竟這的確是他的基本教義:「美國優先」。
然而如果評論基於特朗普滿口利益、滿口做deal,就推論一個不怎麼高調講民主的美國總統,就會導致全世界價值觀崩潰、民主退潮,最終又是只會有利中國、俄羅斯等非民主國家坐享漁人之利,這樣的推論,就算不是針對特朗普,也已經犯了滑坡謬誤。何況特朗普的「MAGA」,本質上並沒有與民主對著幹的意味,只是儘量利用民主制度去擴權:這兩者之間有很大差異,就像今日中國和美國的差異。
近年有一個很有趣的現象值得注意:世界各地都有很多特朗普支持者(起碼比拜登支持者多),而他們不同於昔日的強人如希特拉、史達林等的支持者,和美國國內的特朗普選民一樣,大多認為特朗普是「革新」了日漸腐朽的民主制度,因此依然希望自己地方出現類似美國的制度。如果特朗普的路線嚴重影響了世界各國的利益,為甚麼各國人民都有他的鐵粉;而這些人當中,又包括好些支持民主的鐵粉?
邏輯上,只有一個可能性,就是「特朗普式民主」,對好些支持民主的人而言,覺得身處今日已經顛覆過去的互聯網時代,不但不是「反民主」,而是「修正之前民主制度流弊的進步」。
如果民主制度發展到今天,真的讓民選政府不能回應獨裁政體的挑戰,從而令普世價值被蠶食,那究竟特朗普是糾正了民主失衡,還是摧毀了民主制度?這個問題在八年前問,相信答案會大幅度偏向後者。但近年當極端左翼某程度上騎劫了民主制度去推行極端政策,卻對中國等威權國家的威脅視若無睹,相信主流意見會越來越偏向前者。
何況數據上,民主退不退潮,究竟和美國總統是否支持民主有甚麼關係?美國昔日最強調民主、自由等價值觀的總統任內,卻都會和中東、非洲的獨裁者結盟,例如沒有美國總統會在沙特阿拉伯推動「regime change」;那時候,民主卻沒有退潮。美國政府真正推動 regime change 的只有新保守主義者們,結果卻是接近全盤失敗,民主卻反而退潮了。
這裏反映了另一個有趣現象:在世界各地推廣民主的責任,從來都不是由美國來肩負的,而是由世界各地對各自政體不滿的人推動的。冷戰期間,美國總統鎮壓的各國反獨裁運動,和蘇聯直接鎮壓的數目可能不遑多樣。過去二十年民主國家數目減少,偏偏是強調價值觀的美國總統任內發生的事,那到了一個只談利益的美國總統特朗普落任之時,全球民主國家的數目是否會更少?看來不一定,甚至有可能相反。
(待續)
▶️ 【堅離地傾|國際關係生活教室|國際哲學人生 002A】與特朗普談人性之方法論大辯論(沈旭暉 x 陶國璋・上篇公海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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