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特朗普2.0時代首席經濟國師 Stephen Miran 的理論框架,要顛覆自由主義全球化時代的既定機制,不完全分敵我的關稅戰是不二法門,因為真正的「敵人」其實是整個制度,而不(單)是任何一個國家。而整套策略入面,又有兩個重要步驟。
第一步,就是通過對任何國家、接近無差別威脅徵收不同種類的關稅,達到各種各樣的短期政策目標,同時又逐步提升美國產品的競爭力,讓商人返回美國從事製造業。換句話說,通過關稅勒索各國、與及改善美國貿易逆差這兩個目標,根本是一體兩面,互為表裏,作為方便特朗普隨便運作的槓桿。例如他可以說國家A因為讓步了政策A,而可以暫時豁免增加關稅;又或接受了增加關稅,而默許了其政策A,沒有一成不變的公式。
重點是 Miran 深信當各國要回應美國的新增關稅,除了一定會作出若干政策讓步,還會有結構性後遺症:很可能會對自己的貨幣貶值(人民幣貶值的傳聞已經甚囂塵上)。只要美國主要貿易夥伴的貨幣貶值,根據Miran 的理論,就可以令美國國內的通脹被「抵銷」 -- 坦白說,對這一點如何操作我有大量疑問,能否這樣簡單當然難說,但起碼他真是如此相信的。
Miran 的算式能否落實是未知之數,但無論美國能否從中獲利,有一點倒是肯定的,就是在全球關稅戰的過程中,由於各國都不得不重建貿易壁壘回應,全球自由貿易過去三十年的各種框架就會被逐步打破,自由主義全球化漸漸就名存實亡。當世界各國都重拾關稅、配額等,作為自己捍衛主權和國家利益的武器,現在濫用全球化機制的大國(特別自然是中國),慢慢就只能退回「內循環」的傳統經濟規模。
特朗普對加拿大、墨西哥大增關稅,在微觀層面,確然可以對邊境議題施壓,像特朗普說的非法移民、芬太奇毒品等;但其實無論成敗,都只是煙幕。短期內,美國的開天殺價,一定會有落地還錢的成效。事實證明,墨西哥在最後關頭和特朗普達成協議,承諾派出一萬士兵嚴守美墨邊境,換取暫緩加關稅;哥倫比亞政府也立刻妥協,派專機接回被美國遣返的非法入境者;巴拿馬在美國壓力下,更宣佈退出「一帶一路」,並檢視李嘉誠的長和系管理運河的協議。
凡此種種,都是拜登政府不可能做到的,也的確是捍衛美國國家利益的行為,一定會令特朗普的國內支持者高呼「領袖英明」。日前說過,特朗普2.0在蜜月期不但不會被國際孤立,反而指揮盟友可能會更得心應手(長遠是另一回事)。有了一些國家配合,不配合的國家,就可以順理成章被開刀。
另一邊廂,加拿大總理杜魯多雖然對特朗普作出戰鬥格,但反對黨保守黨領袖、很可能今年就成為下一任加拿大總理的Pierre Poilievre已經明示,為了捍衛加拿大利益,檢視《北美自由貿易協定》、拋棄墨西哥,也不是不可以討論的選擇。
但這些小修小補的討價還價,畢竟還不是關稅戰的主要結構性目標。對特朗普而言,根本整個《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現在的《美墨加自由貿易協定》)都應該廢除,墨西哥讓步了邊境安全議題,並不代表其他問題可以解決。近年中國已經非常策略性地到墨西哥大舉設廠,然後利用《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對「墨西哥貨物」的關稅優惠,傾銷滲透到美國本土,這種漏洞一日存在,特朗普都不會滿意。
(待續)
▶️ 【國際政治經濟典籍導讀課程・蕭少滔 007A】中美關稅戰前夕,導讀前美國聯儲局主席伯南克名作《救火:金融危機的教訓》(上篇公海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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