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2月15日,駐守新加坡的英軍向日本帝國軍隊正式投降,當日英日雙方就新加坡管治權進行交接的地點,就在新加坡福特車廠。2006年,新加坡政府將車廠定為國家歷史文物,命名為「舊福特車廠資鑒館」,廠中設有歷史展館,展示新加坡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前後的第一手資料。
年前新加坡政府對展館封閉修繕,以待週年紀念時重新開幕,展館重開時被改名,新名稱本來是「昭南展覽館」——「昭南」,正是日據時期對新加坡的命名,正如當時日本稱中國「支那」,菲律賓「比島」,庫爾島「樺太」等。「昭南」這名字迅速引發新加坡強烈爭議,特別是上一代華人反應最大,指名字代表痛苦的歷史記憶,會傷害新加坡人民感情。數日後,新加坡政府將展館名稱再改,成為「日據時期:戰爭與遺跡」展館。
新加坡精英對使用「昭南」不太敏感,可能只是在英語世界對名字有不同觀感,但也反映新加坡對政治不正確並未有如中國般敏感:假如有「支那二戰博物館」在中國出現,乃不可想象。這方面的落差、展館改名風波的背後,也反映新加坡社會對自身國家歷史、尤其是二戰日據歷史的複雜情懷。
根據新加坡官方主流視角,日據時期是新加坡社會最艱苦、黑暗的歲月,新加坡歷史博物館的日據展區,充份反映了當時的恐怖一面。總理李顯龍2月15日於Facebook專頁發文稱,這一展館「記錄了日據時期的恐怖和殘暴歷史,以及先輩在那段日子經歷的苦難,和展現的勇氣」,明顯不是要對日據歷史有浪漫化描述。
這一敘述視角,尤其見諸新加坡華人社群。
當時正值日本侵華戰爭,身在新加坡的華裔因對「中華」的民族認同而敵視日軍,而與中國同仇敵愾,更在新加坡淪陷後,持續對日據政府展開反抗運動,他們即是一如東江縱隊的「星華義勇軍」。新加坡華裔積極抗日的姿態,讓日據政府將華裔社群視為頭號威脅,並針對其展開「肅清」運動。據後來披露的檔案資料,在日據期間,可能高達上萬名華人死於日軍「肅清」;據李光耀本人的回憶錄講述,他逃過日軍鎮壓,也只是幸運。日據時期新加坡糧食、物資嚴重匱乏,社會經濟與此英殖時期的繁榮景象,不可同日而語,都是日本人也難以反駁的客觀事實。
但與此同時,在新加坡社會,亦有對日據時期歷史的另類解讀,親日、親西方觀點尤其容易有這傾向。須知二戰前期日軍在太平洋戰場一系列戰役,尤其是對東南亞地區英、法、荷、美殖民地所謂「ABCD包圍網」的短時間攻克(ABCD指美國、英國、中國、荷蘭),對當時不少人而言,卻標誌著近代東亞地區亞洲人首次成功取得對歐美殖民者的勝利。
當時日本發動戰爭的口號,乃「促進東亞民族解放」,建立「大東亞共榮圈」,今天這名字雖然聲名狼藉,但這一以反殖民為旗號的姿態,畢竟讓東南亞對殖民統治不滿的本地社群,看到「解放」的希望。
戰時駐守東南亞像馬六甲、新加坡一帶的英軍,雖然部署了重兵,但只有零星抵抗,就幾乎將整個殖民地拱手相讓給日軍,比香港戰役打得更遜色。這一敗績,極大減損了英殖民政府在新加坡社群眼中的形象和威嚴。
正因此,在二戰結束後,英國從日軍手中再次接收馬來半島時,其統治的認受度,已完全不復當年,各族群爭取自治、獨立的訴求,如風起雲湧,不少獨立領袖,都在二戰期間嶄露頭角。從這一視角來看,日本擊敗英國的過程,事實上促進了新加坡、乃至整個馬來半島的身份認同和戰後獨立。
(待續)
*改編自沈旭暉《亞洲週刊》文章
▶️ 「華裔」不是「中國人」,不應到中國「落葉歸根」:新加坡李光耀、李顯龍智慧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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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2-09 11:08:56 +0000 UTCLi Kaif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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